蕭衍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膝上那疊書稿的封頁，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紙邊。
“外面的人現在都不太敢議論蕭家了，畢竟權勢在這兒擺著，多嘴的都己經被收拾乾淨了。”
“可在蕭家那位先祖坐上那個位置之前——在蕭家還是旁人口中‘那家人’的時候——蕭家可算不得什麼好人家。”
蕭衍說著，手臂從她腰側收攏過來，掌心貼在她腰側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他往將祝青嫵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祝青嫵整個人便順著那股力道向後靠去。
後背貼上了他的胸膛，脊背嵌進他的臂彎的弧度裡，嚴絲合縫地、好似兩人天生便是一體的一樣。
祝青嫵安靜地坐在他懷裡，聞言微微偏頭看向蕭衍。
“每隔幾十年，蕭家就會有一場腥風血雨。殺的殺，流放的流放，旁支幾乎十不存一。”
“兄弟殺兄弟，叔伯殺侄兒，有時候一整支旁系在三天之內就從族譜上被徹底抹掉了。”
蕭衍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畫面。
“孤小時候見過一次，躲在廊柱後面看著後院那口井被人填平，填進去的東西孤沒看清，但後來孤聽到井底有人在哭。”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祝青嫵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了幾分，身體也帶著幾分顫抖。
應該是在害怕吧，祝青嫵想。
那種場面，光是聽著，祝青嫵都覺得自己有些膽顫，更別提那麼小的孩子了。
祝青嫵輕輕地撫摸著蕭衍後背，無聲地安慰他一切都過去了。
系統趴在馬車角落的軟墊上，把自己縮成一團黑白毛球，把整張狗臉埋進兩隻前爪中間。
它的耳朵耷拉著，尾巴圈在身側，姿態擺得十足十像在睡覺，可那隻垂在邊緣的尾巴尖正在以某種極其剋制的幅度微微抖動著。
但凡祝青嫵抬頭看一眼呢？
蕭衍那個暴君臉上哪裡是什麼害怕？不全都是恐怖的興奮嗎？
都說過了，蕭衍就是個天生的變態啊！
不對，蕭家全家都是變態啊！
你真當這個時代的人眼睛都是瞎的嗎？
一個人看錯了是看錯了，難道一群人，整個天下的人都看錯了嗎？
感受到了祝青嫵的安撫，蕭衍有些沉悶的心情稍稍平復。
他的語氣溫和許多，連帶著聲音也有了笑意：“可就算這樣，蕭家還是能在亂世之中殺出重圍。”
“死的永遠是旁支，主脈始終穩穩當當地坐在最上頭。”
“無論外面打成什麼樣，無論旁支被清洗了幾輪，最後站著的永遠是那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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