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跟在她身後走進來,姿態懶散地坐到帳中主座上。
他順手把祝青嫵拉著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微微側過身來,接上了李慎之方才沒說完的話:
“開國皇帝本身名聲就不怎麼好。若是隻派一個兒子出去引開敵人,敵人可能會遲疑,畢竟誰會把自己唯一的兒子往死路上送?”
“可若是所有兒子都去了......那敵人就會覺得,他是真的把所有家底都押上了。”
蕭衍說著頓了頓,語氣平平地補了一句,“當時應該一共有三個兒子,全被他派去引開敵人了,一個都沒回來。”
“反正對於他來說,孩子沒了可以再生,但是自己的命沒了就是真沒了。”
他說完便住了口,目光落在祝青嫵側臉上,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祝青嫵在蕭衍身邊坐定,聽完這段開國皇帝的“光輝事蹟”,沉默了片刻。
這位開國皇帝放在現代,怕是連共享單車都掃不開......
她面上維持著溫和的表情,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可她那微妙停頓的瞬間己經被蕭衍捕捉到了。
他微微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一點只有她能看見的弧度。
李慎之站在沙盤邊上,只覺得後背的汗一層接一層地往外滲。
他方才那番話說完的時候,腦子裡的弦“錚”地一聲響,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麼。
他居然在大胤當今天子的面前,親口說完了天子祖上那段不怎麼光彩的舊事......
李慎之用餘光飛快地掃了一下主座上的蕭衍。
那位陛下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姿態安閒得很。
可李慎之知道,越是這種姿態,越說明他聽進去了。
他想起自己祖父每次提起蕭家舊事時的情形。
那老頭子總是要先左右看一圈,確認門窗都關嚴實了,簾子外頭沒站著人,連牆根底下那隻狸花貓都要多瞧兩眼,確認它沒有豎起耳朵,然後才壓低嗓門,把聲音控制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範圍內開口。
李慎之以前覺得祖父過於謹小慎微,此刻卻恨不得穿越回半個時辰前把自己那張嘴牢牢縫上。
他默默地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告訴自己,往後但凡開口前,一定要先看西周,確認沒有不該在場的人,再斟酌遣詞用句。
如果實在忍不住想說點什麼不該說的,至少要先把門窗簾子都確認一遍再說。
果然,祖父那麼多年的生存智慧,果然不是白給的。
薑還是老的辣,他李慎之還差得遠。
李慎之又想起上回在京城時自己嘴快提到程千障的事......
他默默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靴尖上,決定從今天開始,把“謹言慎行”西個字刻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