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奉說完這段話便住了口,隔了片刻才抬起頭來,目光迎上祝青嫵。
他的聲音還帶著殘餘的酒氣,卻比方才清晰了許多。
“娘娘說要深入狄戎腹地,把那些常年南下劫掠的部落徹底打趴下......末將是贊成的。”
“只有把根拔了,邊關的百姓才能真正安生,末將手下的那些兵才能過上好日子,只是......”
周奉頓了頓,“末將想問一句,此次出征,朝廷能撥多少糧草?”
祝青嫵看著他,端起面前的茶盞:“不多......”
周奉的臉被酒氣燻得通紅,即便如此,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嘴角也是肉眼可見的抽搐了兩下。
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往下撇了撇,鼻翼微微翕動了兩下,積蓄了許久的酒氣和委屈同時湧了上來。
周奉猛地垂下頭去,雙手撐在案沿上,肩膀微微抽動了兩下,然後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己經紅了一圈,裡頭泛著忽明忽暗的水光。
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層被哽咽壓過的沙啞。
“娘娘......若是沒那麼多糧草,那末將......末將怕是無法滿足娘娘深入狄戎腹地的宏願了。”
周奉吸了一下鼻子,那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末將知道娘娘心懷天下,想把那些常年南下劫掠的狄戎部落徹底打趴下。”
“可糧草不夠,將士們吃不飽,走不了多遠,到時候別說深入腹地了,怕是連邊境線都沒走出去多遠就得撤回來。”
說著,周奉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像是想把那層水光擦掉,可那動作反而讓眼眶更紅了。
“末將不是怕死,末將怕的是辜負了娘娘的期望。”
他放下手,垂著頭坐在案前,肩膀還微微起伏著。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隻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的老獸,正蜷在篝火旁邊,把自己最後那點力氣都用來喘氣了。
周奉身後的副將們也跟著垂下了頭,原本還熱騰的氣氛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來。
祝青嫵坐在主位上,看著周奉那副模樣,把茶盞擱回案上。
“本宮這次帶來的,約莫十萬石糧食。”
“十萬石”三個字一齣,祝青嫵就注意到周奉那副醉醺醺的姿態瞬間就變了。
他的脊背肉眼可見地首了起來,那雙原本被酒氣燻得有些發紅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得像被火把點著了。
周奉臉上的醉意還在,可那層醉意底下正在飛快地消退。
此時此刻,周奉心裡只有一句話——“潑天的富貴來了!”
他把手中的空碗往案上一擱,雙手撐住案沿,用比方才洪亮了一倍的聲音開口:
“娘娘放心!末將願領兵深入狄戎腹地!末將這條命,就是為大胤、為娘娘守邊關的!”
他身後那幾道原本伏在案上的身影,此刻也像是被那“十萬石”三個字喚醒了似的,一個個慢慢地首起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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