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嫵端坐在主位上，眯著眼睛往那團扭動的人影裡看了好一會兒。
篝火的光在她眼前跳動，把那些交錯的身影投成一片晃動的剪影。
她只看到趙太尉在幾個人的夾縫間踉蹌了一下，一隻靴子“啪”地脫落了，滾出去半圈停在了旁邊親兵的腳邊。
可趙太尉那張臉，在篝火跳動的光影中露出了一角。
嘴角彎著，眼角堆疊著笑紋，甚至在被張銃推得轉了半圈時，他還抽空朝祝青嫵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一片嘈雜的、搖晃的人影，祝青嫵看見他朝自己微微點了點頭，嚷道：“娘娘放心，老臣沒事兒！”
祝青嫵靠在椅背上，把那盞茶又端了起來。
在知道他們不是認真的之後，祝青嫵就只想安靜看戲了。
祝青嫵在這片熱鬧之中，目光卻悄然偏向了另一側。
她看見楚雲岫坐在席位上，面前那碟燉肉幾乎沒有動過，筷子擱在碗沿上，安靜得有些過分。
旁邊的趙青姝正低頭對付一隻雞腿，王青蘅側身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只有楚雲岫沉悶地坐在那兒。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沉著而鋒利眼睛，此刻低垂著，落在自己空蕩蕩的碗碟上。
祝青嫵把目光收回來，側頭低聲對旁邊的綠珠說了幾句。
綠珠點了點頭，起身沿著案邊繞過去，俯身在楚雲岫耳邊低語了幾句。
片刻後，綠珠領著楚雲岫、王青蘅和趙青姝三人來到了主位前。
楚雲岫走在前，步伐比平時慢一些，微微低著頭。
祝青嫵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微垂的眉眼上掠過，然後開口了：
“楚雲岫，你願不願意前往胤楚兩國邊境督戰？”
楚雲岫猛地抬起了頭。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像是想說什麼，可那話在舌尖上繞了兩圈又卡在了喉嚨口。
楚雲岫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楚雲岫的手指在袖中蜷曲了一下，望著祝青嫵，腦子是一片空白，激動得什麼都想不出來。
她萬萬沒想到，即便自己失敗過一次，祝青嫵還願意相信自己......
楚雲岫嘴唇翕動著，良久才擠出一個沙啞的字來：“......娘娘......”
楚雲岫望著祝青嫵的目光裡，錯愕、感激......百感交雜。
篝火在她眼底跳躍著，把她眼角幾乎要溢位來的水光映得忽明忽暗，可她始終沒有讓淚水流下來，只是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那句己經湧到舌尖的話又咽了回去。
楚雲岫鄭重回復：“臣——願意！”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絕不會忘記娘娘這份賞識的恩情，也必然會為娘娘打下楚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