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夾起一塊肉，低頭咬了一口。
肉在嘴裡化開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邊關那年的冬天。
那年他十七歲，家裡揭不開鍋，爹跟他說：“你去當兵吧，至少能吃飽。”
老陳知道，他爹不是不疼他，只是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他走的時候，揹著家裡僅剩的一條薄被走了三十里路。
老陳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來，生怕自己停下來就會想家。
想自己走之後，沒有被子家裡的日子會有多難過。
不敢想自己會不會死在戰場上。
更不敢想，要是僥倖沒死，他爹孃會不會死在那個冬天......
投軍的頭一個月他沒吃飽過一頓，每頓半碗稀粥。
冬天沒棉襖，夜裡蜷在稻草堆裡，冷得連牙齒都在打架。
老陳那時候覺得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能活著就行，不指望別的。
後來他慢慢熬成了老兵，分到的粥稠了一些，也發了冬衣，可那些冬衣穿不了幾年就會結塊，透風。
每年冬天他還是會聽到有人被凍死的訊息，隔壁帳篷那個姓劉的兄弟就是去年走的，走的前一晚還在跟他說“等打完了仗，想回老家看看”。
老陳當時沒接話，因為他知道回不去的。
那個回不去的故鄉，不敢探聽訊息的家人，老陳漸漸好像都想不起來了，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有勇氣活下去，麻木的活下去。
可老陳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端著一碗紅燒肉蹲在火堆邊吃。
油汪汪的，燙嘴的肉，每一塊都有拳頭那麼大！
他把那口肉嚥下去，又低頭扒了一口飯，粟飯吸了肉汁，嚼起來比平日裡更香了。
老陳又夾了一塊排骨，骨頭上還帶著筋，他捨不得吐掉，在嘴裡咂了很久，首到骨頭有些碎了，口水連帶著碎骨頭嚥下去，臉上還帶著享受的幸福。
他吃得很慢，旁邊一個年輕士兵拍了他一下：“老陳，你們之前吃的那麼好，怎麼不和我們說呢，要是早知道，我早幾年就來投軍了......”
一旁計程車兵接話，笑得大白牙都露出來了，看起來傻憨憨的。
“是啊是啊，要是早知道，我早就來參軍了，吃的比家裡過年還好！”
“我家裡窮，就是過年也沒那麼好，不過我瞧著，我看吃的比我們村子上的富戶還要好......我從前可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吃飽飯，更沒想到我還能吃上肉！”
一群新兵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老陳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低下頭把那碗飯往嘴邊送，用牙把那口飯嚼碎了再往下嚥。
他們這些新兵又哪裡知道這些東西幾年前可沒有，那個時候出來當兵是真的苦啊。
他們也是運氣好，趕上了，不然哪裡還能笑得出來？恐怕是早就哭爹喊娘了。
可老陳知道，這些運氣，都是貴妃娘娘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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