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偏過頭來，目光落在程千障那張逐漸沉下去的臉上：
“也不知道楚國那位自稱賢君的國君，有沒有替他的百姓想過這種事......”
楚雲岫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提，“話說起來，他在位那麼多年，做了什麼呢？”
“登基的時候遇到大旱，為了把登基典禮辦得風光體面，挪用了本該用來賑災的銀子。”
“還說什麼‘那群人不重要’。可那群人，那些吃不飽飯的、一輩子連一口像樣的肉都沒吃過的，他們可也是人，是你們楚國的百姓啊......”
說著，楚雲岫停下來，沒有再繼續往下說，目光仍落在程千障臉上，像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程千障知道楚雲岫的目的，可此時他實在是沒有力氣看她。
他盯著自己面前那隻空碗，腦中不斷閃過這些年的楚國。
那年楚王登基時，他站在宮門外，跟著滿朝文武一起行禮。
那場典禮鋪張得讓人眼花繚亂，綵綢掛滿了整條街。
可同年秋天，一個靠他分糧接濟的村子幾乎去了一半的人。
程千障當時在邊關，軍報沒有送來，事後他才聽人說起。
那些死去的人，有些家裡還有會喘氣的孩子，因為父母不在了也被送到了鄰村。
而楚王對此沒有任何交代，好像那場旱災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程千障的脊背還維持著方才那副緊繃的姿態，可他攥著碗沿的手指己經鬆開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油漬，覺得那層油光在燭火下泛著一種他從未認真審視過的暖意。
楚國的大旱，世家大族那桌從未端上過百姓桌面的菜......
“你有沒有想過，”楚雲岫偏著頭看程千障。
“你的懷柔政策之所以不管用，就是因為你說的一切——在楚國的百姓眼中，都是假的？”
楚雲岫幽幽道：“他們沒見過大胤百姓的生活，就像你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豬肉一樣。”
“你若不是親口嚐了，會相信這也是豬肉嗎？”
程千障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想反駁，想說你這是偷換概念，想說治國和吃肉是兩回事，想說他見過的楚國百姓和楚雲岫嘴裡的楚國百姓其實不是一個樣子。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句話能站得住腳。
楚雲岫說的每一個字都卡在他最沒法反駁的位置上。
沒吃過好的豬肉，自然不會相信那是豬肉。
沒見過好的生活，自然不知道人可以活成什麼樣子。
程千障沉默地坐在那裡，腮幫子那一側還能感覺到方才那股肉汁的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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