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坐著幾桌散客，有人低頭喝著粥，有人在跟同桌的人低聲說著什麼，就好像城外的大軍完全沒有干擾到城內的生活一樣。
可只有仔細聽去，才能聽到他們交談中隱隱約約提到的“大胤”“軍隊”“逃命”等等，字字都帶著焦躁不安。
王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想找到傳信給他的上級，目光還沒落定，就看見了櫃檯旁邊站著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靛藍短褐的中年男人，正側身對著掌櫃的在說話，語氣不急不緩的，不像是在商量一件買賣，倒像是學堂的夫子講課。
中年男人的身形不算高大，可站在那裡的時候，身上有一種讓人不容易忽略的氣息。
王二一看見他，心裡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認識這個人，卻認識這種感覺。
王二剛邁進酒樓，那個男人便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極短，像是順帶一瞥，可王二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被人拿在手裡掂量過一遍了。
王二的後背那層薄汗，在那個目光落到他身上的瞬間就冷了下來。
只是一個眼神，他己經認出來，這中年男人就是他的上級楊全。
雖然此前王二從未見過楊全，卻是聽過他的威名。
和王二這種沒什麼名氣，隨時都可以被拋棄的小嘍囉不同，楊全有武功在身，也執行過幾次行刺任務，至今都在楚國的通緝榜上掛著，算是小有名氣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這就是頂級刺客的目光麼？
王二甚至覺得，如果那道目光可以化作實質，他大概己經在目光裡被殺死無數次了。
掌櫃的倒是沒留意這些，見王二進來，隨口招呼了一聲：
“小二，來了？正好，這位楊老闆帶了批肉來，你幫我看一眼成色。”
王二聽見“楊老闆”三個字的時候，那根繃著的弦悄悄鬆開又緊了緊。
看來這位上級還在隱藏自己的身份，那應該不會首接動手......
王二快步走到櫃檯邊，假裝低頭去看案上那幾塊被擺出來的肉。
肉塊切得很規整，肥瘦均勻，表面泛著一層新鮮的光澤，看起來確實不錯。
他伸手翻了一下其中一塊，指尖傳來的是涼而硬的觸感。
應該是凍過的，肉質緊實但色澤偏暗，看不出是什麼肉。
王二微微皺了皺眉，抬眼看了掌櫃的一眼。
掌櫃的也皺了皺眉。
王二知道，掌櫃的因為便宜認準了城西廖家肉鋪便宜兩成的肉，輕易不換供貨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