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符坐在主位上，目光從那幾道菜上緩緩掃過，又移向兩側那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菜盤的面孔，心裡浮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道正冒著熱氣的紅燒肉，喉頭也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從那盤肉上收回來。
“幾位臨時登門，府上也沒來得及準備什麼，只有這些尋常小菜招待。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趙二率先回過神來，“楚兄，你這叫做招待不周？”
他指了指桌上那幾盤菜，“你管這叫小菜？”
旁邊有人跟著低聲笑了一下：“楚兄真會開玩笑。”
楚符被那幾道目光圍著，嘴角那道弧度終於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方才那些“不期待”的場面話像是被他自己也忘了。
“那便......”他端起面前的酒盞，朝眾人舉了一下，“開席吧。”
他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幾雙筷子幾乎是同時伸了出去。
有人夾了一塊紅燒肉，有人挑了一塊排骨，有人首奔那盤梅菜扣肉......
筷子落在不同的方向，卻在同一瞬間觸碰到了各自的盤中肉塊，然後以同樣的速度朝各自碗裡收回。
那些落在盤沿、筷尖和碗邊的動作快而齊整，與方才的矜持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
沒有人再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響和咀嚼時偶爾發出的、被壓到最低的滿足的嘆息。
有人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慢了下來。
那層醬汁裹著肉塊一起入口，肥肉的部分幾乎沒有抵抗就化開了，瘦肉的纖維被煨得鬆散而柔韌，在齒間微微散開。
他又夾了第二塊。
旁邊有人正在對付一塊排骨，那骨頭上的肉己經燉得脫骨了，筷子輕輕一撥就順著紋理落了下來，合著醬汁一起送進嘴裡。
他嚼了幾下，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
桌上那幾碟菜在快速的筷子之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下去。
王二站在廳門內側，看著那幾道正在埋頭用食的身影，垂在袖口內側的那隻手輕輕摩挲了一下指腹。
那頓飯吃到後半程時，桌上的盤子己經空了大半，連醬汁都被旁邊的人蘸著饅頭抹得乾乾淨淨。
趙二靠著椅背摸了摸自己微鼓的肚子，發出一聲他平日裡絕不會在公共場合發出的長嘆：
“楚兄......你這頓飯，以後叫我們怎麼吃得下別家的東西？”
周老三沒有抬頭，還在對付盤子裡最後一塊嵌在骨縫裡的肉：“這肉明天得去我府上做。”
他這句話說得隨意，旁邊的人聽見了，立刻接上了話：
“後天輪到我......我可不跟你們搶順序，但誰要是插隊我可跟誰翻臉。”
楚符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靠在椅背裡，嘴角那道彎著的弧度從開席之後就沒有平復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