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揹著手,面朝夕陽的方向站著,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看不清表情。
可祝青嫵總覺得他嘴角彎了一下,像在笑。
她心頭一凜,快步鑽進帳裡去了。
幾日後大軍又朝西北推進了百餘里,烏孫主帳所在的那片草場己經近得能望見清晨的炊煙了。
蕭衍下令紮營休整兩日,前方斥候撒出去探路,整軍留在原地休整。
祝青嫵的帳篷搭在一處略高的坡地上,門口鋪著從桐城繳來的厚毯子,裡面擺著矮几、坐墊、銅爐,連案頭的果碟都換成了新鮮的草原野果。
這天中午綠珠端上來滿滿當當一食盒,裡頭擱著炙羊肉、酥油餅、一碟蜜漬棗子,還有碗熱騰騰的羊乳羹。
祝青嫵盤腿坐在軟墊之上,吃得眉開眼笑。
她舉著筷子又夾起一塊羊肉,細細嚼了兩下,忽然想起一樁事,隨口開口問道:“對了,那群奴隸怎麼樣了?”
綠珠正彎腰替她添上羊乳羹,聽見問話立刻放下湯勺,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小臉繃得一本正經:“回娘娘的話,那群奴隸好著呢!”
祝青嫵咬著酥油餅的動作驟然一頓。
這群人好了,她可就不好了。
“好?”她將餅從嘴邊拿開,狐疑地瞥了綠珠一眼,“怎麼個好法?”
綠珠伸出手指,一板一眼地數了起來。
“那群俘虜裡不少人都在唸叨娘娘心善,若不是娘娘開口饒下他們性命,他們早就身首異處,被拋在草原之上餵了野狼。”
“他們現在每日吃飽穿暖,能過上這般日子,便是修上三輩子也未必能遇上,若是還不知感恩,那還算得上是人嗎?”
祝青嫵手中的酥油餅“啪嗒”一聲,徑首落進了羊乳羹裡。
她怔怔望著碗中那塊酥油餅,很快便吸飽了乳白色的湯汁,癱成一團軟乎乎的麵糊。
腦海之中嗡嗡作響。
不對。完全不對。
她當初吩咐趙憑,是要將這群俘虜當作奴隸嚴加壓榨,可不是叫他開設善堂廣施恩惠。
“帶我過去看看。”
祝青嫵猛地站起身,連沾在唇角細碎的餅渣都顧不上擦拭。
綠珠被她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慌忙勸道:“娘娘,您還未曾用完膳......”
“不吃了。”
祝青嫵一把提起裙襬,大步朝外走去。
她必須親眼瞧一瞧,在自己精心佈置的壓榨計劃之下,這群俘虜怎麼可能過得安穩舒坦。
定然是綠珠這丫頭又誇大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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