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粗細不均的木樁圍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圍欄,棚頂只草草搭上一層漏風漏雨的破舊氈布,棚下密密麻麻擠著一群人,竟與山羊共處一處。
幾頭瘦骨嶙峋的山羊縮在棚角慢慢反芻,羊尾之下,新鮮或是風乾的羊糞團一圈圈散落,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暗褐色油亮的光澤。
雖說地上並沒有遍地汙穢,想來他們住進去之前自己粗略清掃過一番。
可放眼望去,羊糞球、乾枯的草屑、不知名牲畜脫落的毛絮依舊零零散散鋪了一地。
棚中氣味更是難以言喻。
牲畜身上的羶騷混著人體汗臭、草料潮溼發酵出來的悶味,再加上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氣息,被草原上毫無遮擋的太陽一曬,濃稠地瀰漫在空氣之中,久久散不開。
祝青嫵才走近三步,胃裡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她連忙捂住口鼻,往後退了半步,眼眶都被燻得泛紅。
綠珠快步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急得變了調:
“娘娘!奴婢早就說過,您金尊玉貴不該來這種地方!此處骯髒不堪,奴婢立刻差人過來清掃一番......”
“不必。”祝青嫵擺了擺手,捂著鼻子緩了片刻,懸著的心反倒徹底落了下來。
這群人與牲畜同住一個棚子,吃喝拉撒全都擠在這一方狹小破舊的空間裡。
路過此地的大胤士兵,全都捂著鼻子繞道而行,那眼底毫不掩飾的鄙夷,她隔著老遠便看得一清二楚。
落到這般境地,還會心生感恩?感恩從何談起。
恐怕這群狄戎人的心底,早己積滿恨意,恨不得燃起戰火。
祝青嫵徹底放下心來,甚至不由得後悔方才無端緊張一場。
綠珠那張嘴果然還是老樣子,專挑悅耳的話語哄她開心。
什麼感恩戴德,多半是看她心情正好,刻意撿好聽的說。
難不成天底下所有人都該感念她的恩德?
這小丫頭怕是連自己口中的話摻了多少水分都掂量不清。
這時她忽然想起一事,目光掃過羊棚一圈,開口問道:“如今己是正午,他們可吃過午飯了?”
綠珠搖了搖頭:“還沒有。”
“行軍途中本就諸事繁忙,伙頭兵需要優先供給咱們大胤的將士,等將士們用完之後,方才輪到這群奴隸。”
“奴婢昨日打聽得知,平日裡便是將士剩下的殘羹剩飯收攏起來,有什麼便吃什麼。”
“眼下軍中糧草本就吃緊,就連咱們自己的兵士都未必頓頓飽腹,這群俘虜自然更不可能奢求。只要有東西下肚,不至於餓死便夠了。”
祝青嫵緩緩點頭。
殘羹冷飯,餓不死就行......這才是她想要的局面。
與牲畜同住、吃剩下的飯菜、乾重活還要受鞭笞,若是這般待遇之下還生不出怨恨,那才是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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