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仰起臉,杏眼裡盛著帳前火把映出的暖光,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臣妾希望您能平安歸來。”
蕭衍低頭看她,晨光未至,他的臉藏在陰影裡,只有火把的光在他眼底跳躍出兩簇明滅的火苗。
他忽然握住她正在替他理衣襟的那隻手,拇指按在她腕間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上,指腹粗糲,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
“真話還是假話?”他問,嗓音很低,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祝青嫵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腕間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很,透過皮膚往脈搏裡鑽。
她動了動唇,用同樣低的音量嘀咕了一句,聲音含在舌尖,連她自己都聽不分明:“你心裡知道我是真心還是假意。”
說完她立刻拔高了音量,轉向身後那些圍觀的將領們,笑意盈盈地揚聲道:
“臣妾當然是希望陛下凱旋!大胤的將士都在等著陛下的捷報呢!”
她說完還特意朝趙憑那邊眨了眨眼,把賢惠愛夫的人設撐得滴水不漏。
趙憑果然感動得眼眶發紅,扭頭低聲對趙青姝說:“娘娘對陛下真是情深義重!”
蕭衍微微俯下身來,那隻帶著薄繭的手從她腕間滑上去,托住了她的下頜,拇指在她臉頰邊輕輕蹭了一下。
力道很輕,像碰一朵易碎的花。
可他的眼睛是笑著的,唇角彎起來的弧度帶著某種洞穿一切的從容,火光映在他眼底,像兩簇燒得極旺的野火。
“戲越來越好了。”他貼著風把話送進她耳朵裡,氣息拂過她的耳垂,帶著淺淡的冷香。
祝青嫵脊背一僵。
蕭衍己經鬆開了她,撥轉馬頭,玄色披風在晨風中揚起一道利落的弧。
他朝身後那三千黑壓壓的騎兵揚了揚手,馬蹄聲便如悶雷般碾過草原的地面,朝著西側那片沙地滾滾而去。
祝青嫵站在原地假笑著揮手,首到那支人馬融進天邊最後一絲夜色裡,再也分辨不出輪廓。
她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垮下來,揉了揉被蕭衍握過的手腕,低聲罵了一句。
祝青嫵攏了攏披風朝營帳走,準備回去睡個回籠覺。
走了沒幾步,餘光裡忽然掠過去幾道鬼祟的影子。
她停住腳步,側頭望向營地最邊緣那片羊棚的方向,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線裡,有三西個瘦小的身影正貼著帳篷的陰影往外挪。
動作很輕,像夜行的貓,腳下踩著草葉幾乎沒有聲音。
他們繞過了哨兵的視線死角,從營地西側那道不甚牢固的木柵欄縫隙間鑽了出去,然後矮著身子,朝著蕭衍大軍消失的方向疾步跑去。
那是幾個狄戎奴隸。
祝青嫵認得其中一人的身形,是個年輕男人,白日里扛糧袋時總低著頭,看人的目光卻像淬了毒的針。
她挑了挑眉。
這是去向烏孫通風報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