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嫵心裡那股因為蕭衍臨行前那番話積壓的鬱氣忽然散了大半,嘴角重新彎起來。
她靠在身旁一根拴馬的木樁上,抱著胳膊看著那幾道黑影在草原上漸漸跑遠,身影被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吞沒,最後只剩幾個晃動的黑點。
好事!大好事!
烏孫王庭附近如果真有近萬騎兵,蕭衍那三千人啃不啃得動本來就懸。
再加上這群俘虜跑去提前送了信,烏孫人甕中捉鱉設個伏,蕭衍這支奇襲小隊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祝青嫵越想越美,唇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可笑著笑著她又有點犯嘀咕,歪著腦袋盯著那幾個黑點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木樁。
就那麼幹巴巴地跑去了?
沒有馬,兩條腿跑。
草原上夜風冷得能刮掉人的耳朵,天亮之後還有巡邏的斥候騎兵到處走。
這幾個人能不能活著跑到烏孫王庭都兩說。
就算跑到了,烏孫單于憑什麼信幾個奴隸的話?
萬一當他們是奸細一刀砍了,豈不是白跑一趟?
祝青嫵咬了咬唇,心裡那桿秤左右晃了晃。
她想起之前豬肉變神仙肉的事,想起讓趙憑當奴隸主結果差點開成善堂的事,總覺得但凡經她手的東西都會往反方向跑。
可這次應該不會了吧,她想。
奴隸逃走報信......這路子應該是對的......
“娘娘,您怎麼站在這兒吹風?”
綠珠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拎著一件厚厚的兔毛斗篷,“快回去歇著吧,天都要亮了。”
祝青嫵被綠珠裹上斗篷往回拽,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草原深處。
天邊己經開始泛出一線蟹殼青,那些黑影徹底不見了。
她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由著綠珠把她扶回帳裡去。
躺下去的時候她想,不管了。反正信報出去是好事,報不成也壞不到哪兒去。她就安安心心守在後方等著聽蕭衍兵敗的訊息就行了。
祝青嫵閉上眼之前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踏實,就像躺在一張不太穩當的床上,左右晃悠著,不知道哪一側會忽然塌下去。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硬是逼自己睡了過去。
祝青嫵那覺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烏孫騎兵把蕭衍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大胤的旗幟在草原上燒成灰燼,她站在灰燼中間仰天大笑,任務進度條嘩啦一下拉滿了。
可還沒等她笑夠,畫面一轉,蕭衍忽然從灰燼裡站起來,腦袋還好端端長在脖子上,伸手捏著她的臉說:“戲越來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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