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懷裡抱著個孩子,見阿史那合過來,他抬起頭來,渾濁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緩慢聚焦,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
他己經很多很多歲了,在阿史那合沒出生的時候就在部落,是部落裡有名的智者。
部落裡大大小小很多事情都是他做下的最終決定,可以說,他才是這個部落的核心。
阿史那合跪下來,把手諭遞到老人面前:
“阿爺,大胤來的旨意。說要考試......考過了就能做大胤的百姓。您見得多,您給我說說,這、這是什麼意思?”
老人伸出乾枯的手,慢慢接過那張紙。
手指摩挲著紙面上凹凸的墨跡,像是在摸一種陌生的、來自遙遠南方的溫度。
他沒看手諭,反而抬起眼來望著羊棚漏風的頂棚,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映著傍晚最後一縷天光。
沉默了很久很久。
懷裡的孩子動了動,把臉往老人懷裡拱了拱。
老人粗糙的手掌覆上孩子的後腦勺,終於開了口。嗓音像沙礫磨著老樹皮,緩慢而乾澀。
“這是好事啊,他們給的成為大胤百姓的門檻......比天高。”
他低下頭,看著阿史那合焦灼的臉,乾癟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可正因為比天高,才會有人拼了命去夠。”
......
往匈奴去的路比祝青嫵預想的還要苦。
出了烏孫的地盤之後,草原的顏色便漸漸從濃綠褪成黃綠相間的枯色,草茬子扎著馬蹄,走起來沙沙響。
天上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可到了夜裡又冷得能凍透三層氈子。
大軍拖成一條綿長的線,輜重車吱吱呀呀地碾過乾裂的地面,糧袋肉眼可見地一天癟過一天。
祝青嫵坐在馬上,把綠珠塞給她的防風面紗往上又拉了拉,心裡那盤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糧草就要不夠了。
她的目光掃過前前後後的軍伍,士兵們的臉色開始發灰,馬匹的肋骨若隱若現地浮在皮毛底下。
按這個速度,最多再過七八天,大軍就得把最後一把米煮了分光。
到時候怎麼辦?
餓著肚子往前走是送死,掉頭往回撤又是白跑一趟。
蕭衍但凡腦子清醒就該下令撤軍回桐城,可十萬大軍千里迢迢來了草原,寸功未立就灰溜溜折返,傳到朝堂上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困在草原中間不上不下地耗著,等糧草徹底斷了,大軍餓死一半、潰散一半,大胤的精銳就算折在了這裡。
祝青嫵越想越美,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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