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嫵把那一幕看在眼裡,心裡跟灌了蜜似的甜。
連趙太尉都急成那樣了,說明糧草問題真的火燒眉毛了。
她鑽進被窩裡,在黑暗中瞪著眼樂了好一會兒,覺得天亮之後就能聽見“撤軍”的訊息了。
然後她翻了個身,美滋滋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陣喧譁聲吵醒的。
帳外牛羊的叫聲此起彼伏,間雜著士兵們驚喜的吆喝,人聲馬蹄聲響成一片。
祝青嫵猛地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光腳踩在地毯上就掀簾往外看。
草原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一支長長的商隊。
駝馬騾驢排成蜿蜒的隊伍,最前面的幾輛大車上摞得滿滿當當,後面跟著兩大群肥壯的牛羊,蹄聲雜沓,揚起的塵土在晨光裡鍍了一層金粉。
商隊的旗子上繡著一個端正的“周”字,藍底金字,在草原的風裡獵獵飄展。
騎馬走在最前頭的少年遠遠看見祝青嫵的帳子,翻身下來,隔著一箭之地就規規矩矩跪下去行了個大禮,聲音清朗地傳過來:
“草民周文淵,拜見貴妃娘娘!”
祝青嫵攥著簾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周文淵怎麼會到草原來?
周文淵己經從地上爬起來了,青年人嬌生慣養的臉被草原的風吹得微微發紅,卻掩不住那雙細長的桃花眼裡流轉的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與熱絡。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商隊便開始卸貨,一袋袋糧食、一捆捆乾肉、一箱箱馬料被搬下來堆成小山。
肥羊肥牛被趕進臨時紮起的圍欄裡咩咩叫著,伙頭兵們興奮地竄來竄去,臉上的灰敗一掃而光。
祝青嫵靠在帳門上,冷眼看著這熱火朝天的一幕,笑容僵得像凍住的油脂。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和氣,“你怎麼在這兒?這麼大一批糧草,你從哪兒變出來的?”
周文淵快步走到她面前,拱了拱手,少年人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揚,帶著商賈世家那種天生的八面玲瓏:
“回娘娘,草民家的商號生意遍佈各國,草原自然也在其中。”
“這條線走了有七八年了,每隔兩三個月就有一趟商隊從邊關出發,把瓷器、茶葉、絲綢運進來,換牛羊、皮貨、礦石運回去。”
“這次也是湊巧,草民剛帶著一支隊伍走到半路,就碰上了前軍的斥候,聽說了娘娘和陛下的行蹤,趕緊日夜兼程趕了過來。”
他說到“瓷器”兩個字時,祝青嫵眼皮跳了一下。
周文淵顯然沒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還在興致勃勃地往下講:
“娘娘有所不知,草原上的百姓窮是真窮,可那些部落的貴族、單于、可汗們,窮字跟他們可不沾邊。”
“他們手裡攥著大片的草場、數不清的牛羊,可草原上能造出什麼好東西來?一把好刀要從西域換,一匹綢緞要從大胤買。”
“尤其是瓷器,那些貴族們愛得跟什麼似的,誰家裡擺幾件大胤的青花瓷,那便是身份和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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