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舊屋前的斷齒木梳，是一把桃木梳。
梳齒斷了七根。
斷口發黑，不像摔斷，倒像被火燎過，又像被人硬生生掰斷。
孫桂蘭一看見，臉色就不好。
“桃木梳斷成這樣，晦氣。”
趙有德問：“你懂這個？”
孫桂蘭哼了一聲：“我娘以前說，姑娘家出嫁前梳頭，桃木梳不能斷。斷了，叫斷髮，斷路，斷姻緣。可這梳子齒斷七根，肯定不是好事。”
沈秋禾蹲在燈旁，看著那把梳子，輕聲道：
“她昨晚說，頭髮亂了，怎麼見人。”
林述點頭。
“還問，白天還有頭嗎。”
這句話，才是真正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白天還有頭嗎？
他們見過被寫成外嫁的許蘭枝，被做成門的許門生，被寫成遷的羅家，被火除的馬家。
姚家這個女人，又是被舊規改成了什麼？
村長翻地冊。
姚家這一頁殘得很厲害。
只剩幾行字。
“姚氏，女，未嫁。”
後面被蟲蛀掉。
再往下有一個很模糊的字：
“剃。”
剃。
孫桂蘭臉色一下變了。
“剃頭？”
趙有德的臉也沉下來。
在很多鄉村舊俗裡，女人頭髮很重。
頭髮關乎面子、婚嫁、貞潔、命數。過去若有女人被認為不守規、不服族裡，最羞辱的懲罰之一，就是剪髮、剃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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