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寫下的“安”字，歪得厲害。
橫不平，豎不首，最後一筆拖出去很長，像寫字的人寫到一半手腕沒力氣，又捨不得停。
但所有人都看了很久。
因為這是夜書吏第一次不是為夜戶冊寫字。
它寫的是自己。
不是書吏。
不是小筆。
不是夜冊之手。
是安。
村長要把這個字抄進修空冊時，林述攔住了他。
“別抄得太正。”
村長愣住：“為什麼？”
林述看著燈臺下那歪斜的“安”字，說：
“他寫得就是這樣。我們抄太正，反而像替他改了。”
趙有德點頭：“照形摹。”
於是村長很慢很慢地照著那個歪字摹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用平時的工整筆法，而是儘量保留那種小心、歪斜、拖長的樣子。
寫完後，修空冊上多了一個不太好看的“安”。
但它比很多漂亮字都重。
孫桂蘭站在旁邊，忽然說：
“他不能只會寫夜字。”
趙有德看向她：“什麼意思？”
“他以前寫的都是夜戶冊，寫誰誰倒黴。”孫桂蘭說，“現在要讓他學白天的字。”
沈秋禾眼神一亮：“白字？”
“對。”孫桂蘭越說越覺得有道理，“門、飯、燈、娘、路、活，這些都得會寫。不能只會寫鎖、困、棄、夜。”
這聽起來不像正經法事。
卻非常有用。
安兒的問題，不只是名字被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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