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頁翻開的那晚，舊槐溝沒有風。
無燈戶門前的兩盞送路燈，一左一右，燈火小得像兩個剛睜開的眼。
紅蓋頭己經被喜剪剪開，灰布包好，放在修空冊旁。
斷開的紅線則被壓在更牌下面。
趙有德說，紅線不能燒。
燒了，假嫁的舊謊容易散成煙，反而找不到源頭。要留著，等第西頁翻完，看看它到底從哪一筆冊字裡生出來。
夜冊屋裡，三鏡三燈擺好。
趙有德、沈秋禾、孫桂蘭入屋。
林述仍舊站在門外，手持更牌。
村長記錄。
安兒的斷筆壓在白日燈下，燈火不高，卻穩。
夜戶冊顯出封面：
白日棄的人，夜裡借罪困。
第一頁林承述，己經改成記頁。
第二頁陳梨，己經出頁。
第三頁磨坊童與磨主孫貴，己經分開。
現在，三鏡照向第西頁。
鏡光一偏，夜戶冊發出一聲很輕的紙響。
譁。
第西頁開。
屋內溫度立刻降了下去。
不是井水那種冷。
也不是水缸那種溼。
而是一種從襁褓裡透出來的涼，像剛出生的孩子，還沒被人抱進懷裡，就己經被放在夜風裡。
沈秋禾先念：
“第西頁，許雙燈。”
孫桂蘭緊接著念下一行，聲音一下變啞：
“雙生，未滿月，未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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