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門檻開始發冷。
不是井那種冷，也不是夜戶冊那種溼冷，而是石頭本身透出來的寒。每到天亮前，門檻上的“無咎”二字就會泛白，白得像霜。
村裡有人說，那門檻不能動。
一動，白冊會亂。
這種話剛傳到孫桂蘭耳朵裡，她就把那人罵了半條街。
“白冊亂不亂不知道，你腦子先亂了！”
可趙有德沒有輕視這句話。
他說，白家門檻確實不能亂動。
門檻在民俗裡是界。
屋裡屋外，家內家外，族裡族外，都靠門檻分開。
白無咎把“無咎”刻在門檻上，又拿祠堂舊石做自家門檻，就等於把白冊的界，放到了他自己腳下。
誰能入白，誰不能入白。
他用這道門檻先在家裡演了一遍。
阮娘跨不過去。
阿照也跨不過去。
後來，磨坊童、安兒、月娘、許生安、許雙燈，那些“來歷不明”“父母不明”“夜生”“外姓”“女燈”“賣來”的人，也都跨不過白冊的門檻。
所以這塊門檻必須查。
但不是砸。
趙有德說：“要讓它退回祠堂石。”
什麼意思？
這石頭本是祠堂舊石，不該被白無咎私刻為自家門檻。要做的不是毀石，而是把它從“白家門檻”退回“公石”。
陳滿倉聽懂了。
“把字退掉？”
“不全退。”趙有德說，“留痕。”
錯誤不能抹得乾乾淨淨。
“無咎”二字不能完全磨掉，否則後來人只會看見一塊普通石頭。要把字磨破，讓它不再完整，同時在旁邊刻明來處。
這活很難。
石頭硬，字刻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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