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筆帶回祠堂後，所有人都不敢碰。
那支筆太白。
白得不像骨，倒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石頭。它放在黑木桌上，周圍的光都淡了一圈。
孫桂蘭看著它，越看越煩。
“我寧願看夜戶冊那破黑皮，也不想看這東西。”
林述明白她的意思。
夜戶冊黑得明白。
白骨筆卻白得噁心。
它像白無咎這個人，乾乾淨淨站在白天，嘴裡說著規矩、戶籍、來歷、父母、冊事，每一句都像合理，可落到人身上，就是一輩子沒名沒戶。
趙有德說，要查白冊暗層，不能用水。
水一潤，白骨筆寫的暗字可能會化開。
要用燈燻。
燈燻不是燒。
用一盞小燈放在白冊頁下，讓溫熱的燈氣慢慢透紙。暗字受熱，會從紙裡浮出來。
這法子很慢，也很危險。
如果燈火太重，白冊會焦。
如果燈火太輕，暗字不顯。
沈秋禾用沈家照門燈照紙邊，趙有德控火，村長負責抄錄，林述持更牌壓在桌角。
第一本被燻的是最舊白冊裡“待查戶”最多的那幾頁。
燈火烘了半刻，紙面仍舊空白。
孫桂蘭忍不住說：“是不是那姓白的唬我們？”
話音剛落，紙背慢慢浮出一個字。
“井。”
眾人都屏住呼吸。
接著，第二個字：
“暫。”
第三個字：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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