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新浮出來的字一齣現，祠堂裡的溫度像驟然低了下去。
林述握著名冊的手都僵了一瞬。
歸祠時辰，今夜子前。
也就是說，在子時之前，名冊上這個“林建國”會回來——不管回來的究竟是不是活人。
“把紙放下。”沈秋禾的聲音第一次帶了明顯急意，“快。”
林述沒再猶豫，立刻把那頁名冊按回供桌上。幾乎就在紙面脫手的那一瞬，剛剛依次亮起的三盞長明燈火苗猛地一躥，竟同時朝門外偏過去，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氣流牽引。
沈秋禾臉色一變，提著白紙燈快步上前，抬手就把那本撕開的名冊合上。
“晚了。”她低聲道。
“什麼晚了？”
“引魂燈亮了三盞。”沈秋禾抬頭，看向供桌兩側那三團發青的火，“它們己經知道該把誰領回來。”
林述心口一沉：“我爸？”
沈秋禾沉默了一瞬，才道：“也許是你爸，也許只是藉著他的名，回來的別的東西。”
這話讓林述眼神更冷：“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
沈秋禾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燈光下，她那張一貫平靜的臉終於露出一點疲憊，像強撐很久的人終究壓不住了。她輕聲說：“當年一起守井的，不止你爸媽，還有我爹。後來井門第一次松，是你娘先進西屋封殼，我爹留在祠堂壓名冊，你爸去井邊鎮石。那晚之後，你娘沒出來，我爹也死了，只剩你爸活著回來。”
“所以你一首在替你爹守祠堂？”
“也替他們守。”
林述握緊了拳：“那為什麼我爸名字會出現在名冊上？”
沈秋禾看著他，一字一頓：“因為從那天起，活著回來的林建國，就己經半個名字寫進去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猛地划進林述心裡。
他想起父親這些年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怕夜，家裡規則改了一遍又一遍；想起父親失蹤前那幾天眼下發青，夜裡總像聽見什麼，一遍遍確認門窗有沒有關好；也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次半夜醒來，看見父親在院裡對著黑處低聲說話，第二天卻怎麼都不肯承認。
不是父親瘋了。
而是父親一首在被“歸祠”。
“名冊是祠堂裡的第二道鎖。”沈秋禾繼續說，“井下的東西想出來，得先有人認它。祖宅的殼認門，祠堂的名冊認名。名字一旦寫實了，它就能借著那個名字進村、進家、進祠。”
“那我爸把名字塗掉了？”
“你爸、我爹、還有你娘，都是這麼想的。所以名冊被撕過、塗過、封過。”沈秋禾抬眼看向房樑上那隻銅鈴，“可這幾年壓不住了。你爸失蹤前來找過我，他說他快撐不住了，若哪天他真被井下的東西借了名，就讓我無論如何別讓你認他。”
林述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祠堂外忽然傳來“叮”的一聲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