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在皇城的東南角，院子裡種滿了桂花樹，正是花期，風一吹，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顧清窈提著裙襬，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迴廊上，手裡捏著那張己經簽好的回執單。
她沒有首接回去，而是鬼使神差地，往藏書閣的方向又多走了幾步。
就在迴廊的轉角處，一棵高大的桂花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翰林院侍讀的青色官服，身形清瘦，正低著頭，整理著手邊一摞半人高的書卷。
金色的桂花像細雨一樣，從樹上簌簌落下，有幾朵調皮地落在了他的肩頭和髮間。
顧清窈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再也無法往前分毫。
林逸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紛紛揚揚的桂花雨，和她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他手裡的書卷“嘩啦”一聲，散了一地。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在漫天飄落的桂花裡，靜靜地看著對方，誰也沒有先開口。
空氣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桂花落在地上的細微聲響。
最後，還是林逸之先動了。
他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散落的書卷，手指卻有些發抖，好幾次都從書頁上滑了過去。
顧清窈也回過神來，她提著裙子走上前，蹲下身子，默默地幫他一起撿。
一時間，迴廊下只能聽見兩人收拾紙張的窸窣聲。
書卷很快就撿完了。
顧清窈將手裡整理好的一疊遞給他。
“林侍讀，這是東宮送禮的回執。”
林逸之接過來，指尖在紙張的邊緣碰了一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多謝顧側妃。”
顧清窈站起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福了福身。
“林侍讀，保重。”
她說完，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裙襬在身後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林逸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的盡頭，捏著那張薄薄的回執單，彷彿有千斤重。
風吹過，更多的桂花從樹上落下。
他對著她離去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桂花開了，你聞到了嗎？”
【我聞到了，怎麼會聞不到呢，滿院子都是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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