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甚至連一絲被威脅的波動都沒有。
他甚至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的弧度。
然後，他微微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陳大剛兇狠的視線：“你動手試試。”
陳大剛一愣。
陳衛東繼續緩緩說道，語速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看看是你打了我，能把我怎麼樣；還是我，現在就把你，以‘暴力衝擊國家機關、毆打國家工作人員’的罪名，扭送公安。”
他稍微停頓，欣賞著陳大剛臉上驟然凝固的表情，才慢條斯理地補充道：“你知道的，我現在，有這個能力。”
“我們知青上山下鄉辦公室，”陳衛東稍稍提高了聲音，確保辦公室裡所有人都能聽清，話語裡帶著一種權威感。
“不是你隨便撒野的地方，你說，如果我今天在這裡被你打了，然後一個電話打到公安，或者首接找市革委會值班室，說你陳大剛，機械廠三級工，因為不滿下鄉政策，公然到政府行兇，毆打幹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逼近臉色己經開始發白的陳大剛，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輕聲問：“你覺得，你那個機械廠三級工的工作，還能不能保得住？”
陳大剛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從頭頂涼到腳心。他揚起的右手，徹底僵住了，微微顫抖著，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看著陳衛東那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年輕人的衝動或恐懼，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和……掌控力。
他知道，這小子是認真的。他不是在虛張聲勢。
現在的陳衛東，和以前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陳衛東，己經完全不是一個人了。
他心狠，手黑，而且懂得用他手裡的那點權力，用政策這把刀，來對付自己。
一股寒意，夾雜著被當眾羞辱的難堪和事態瞬間讓陳大剛的臉漲的通紅。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父親教訓兒子”的做派，在這個地方，在陳衛東現在的身份面前，是多麼的可笑和不合時宜。
周圍那些陳衛東的同事看過來的眼神，此刻落在他身上，不再僅僅是好奇，更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小丑。
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燙到一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威脅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動手更是不敢。
“你……你……你等著，我去找你們趙主任收拾你！”陳大剛嘴唇哆嗦著，你了半天，最終狠狠地瞪了陳衛東一眼，放了句狠話，就離開了陳衛東的工位前。
陳大剛穩了穩心神，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皺的中山裝，朝著記憶中主任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主任辦公室在二樓，門關著。陳大剛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中年男聲。
陳大剛推門進去。辦公室比樓下的大一些，但也樸素，一張舊辦公桌，幾個檔案櫃，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幹部正坐在桌後看檔案，正是趙德柱。
趙德柱聞聲抬起頭，從老花鏡片上方看向來人，臉上露出疑惑：“你是……？”
陳大剛連忙堆起滿臉謙卑的笑容，幾步走上前，微微彎著腰，搓著手說道：“趙主任，是我啊！陳大剛！機械廠的！我們以前……以前見過幾面，還一起吃過飯呢！還有……周文慧，您記得吧？她是我前妻。咱們……也算是有幾分淵源。”
“周文慧的前夫？”趙德柱摘下老花鏡，又仔細打量了他兩眼，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哦……想起來了。陳工是吧？你好。是來找衛東的？他辦公室在一樓，你下去找他就行。”說著，就要重新戴上眼鏡，繼續看檔案，一副送客的架勢。
“不不不，趙主任，您誤會了。”陳大剛趕緊擺手，往前又湊近了一步，臉上笑容越發討好，甚至帶上了幾分諂媚，“我這次來，不是找衛東那孩子。我是專門來拜訪您，有件小事，想麻煩麻煩您，請您高抬貴手，幫幫忙。”
趙德柱重新放下眼鏡，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平靜無波：“哦？什麼事？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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