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在工作上,你也要這樣。咱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誰要是平白無故欺負到你頭上,別忍著,該頂回去就頂回去!天塌下來……有媽先給你頂著!”
旋即,她像是想起什麼,神情緩和下來,帶上一絲關切,岔開了這沉重的話題:“對了,你和葉子……昨天她不是來找你出去嗎?玩得怎麼樣?”
“葉子?”陳衛東一愣,隨即,一個名字連同一段清晰的記憶畫面自動浮現——葉曉芸。他的……未婚妻。
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纖細,安靜,常穿著藍色的工裝,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有一張清秀的瓜子臉和一雙總是顯得很沉靜的眼睛。
他們從小認識,算是青梅竹馬。
葉曉芸的母親葉淑芬是機械廠的工人,早年喪夫,獨自一人艱難地把女兒拉扯大。
因為同是廠裡的女工,又都帶著孩子不易,周文慧和葉淑芬走得挺近,周文慧在機械廠的那段時間裡她們關係很好。
原主從小就很喜歡這個安靜懂事的妹妹,兩家大人也樂見其成,就在去年,正式擺了訂婚宴,給了彩禮,周文慧更是將壓箱底的一根小黃魚作為信物,交給了葉家。
這門親事,算是鐵板釘釘了。
後來葉曉芸自己也爭氣,讀了技校,去年頂替了她母親退休空出來的崗位,也成了機械廠的工人。
兩家早就說好,等陳衛東工作穩定下來,今年就挑日子把婚事辦了。
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美好可期。
但不知為何,此刻的陳衛東,結合前世在機關裡練就的察言觀色和對人性的認知,回想起關於葉曉芸以及葉家的更多細節,心裡卻隱約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對勁。
葉家母女,似乎太過……安靜了?尤其是葉曉芸,在原主記憶裡,她似乎總是很聽她母親的話,對自己的態度,也是不遠不近的,小時候還一起玩兒,長大了經常就是為了完成任務一般出去走走。
而葉淑芬……那位總是笑眯眯的、說話細聲細氣的葉阿姨,在原主母親為了他工作奔波、甚至病倒的那段最艱難的時間裡,似乎也並沒有上門來看望,有些不同尋常。
這絲疑慮很淡,很快就被眼前母親關切的目光壓了下去。也許是自己多心了,這年頭,女孩子矜持些也是常理。
“哦,昨天就出去走了走,說了會兒話。”陳衛東含糊地應道,暫時將這些念頭拋開。眼下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
他替母親仔細掖好被角,柔聲道:“媽,您再睡會兒,就別想那些煩心事了。一切有我。”
周文慧確實也累了,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消耗讓她很快合上眼,呼吸變得均勻。
他替母親蓋好被子後,走到窗邊。透過模糊的玻璃,能看到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
夜色漸深,寒風呼嘯。
陳衛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屬於陳默的情感和屬於原主的憤怒,在這一刻交融、沸騰。
或許,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或許是那個二十一歲、性格有些懦弱、面對家庭逼迫茫然無措的陳衛東,覺得無法憑自己處理好這棘手的局面,保護好自己的母親,才在某種不可知的力量作用下,讓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穿越而來,接替這一切。
既然接下了這具身體,接下了這份因果,接下了病床上那位剛強又脆弱的母親,他就不能再像原主那樣,只知一味忍讓退縮。
忍讓換不來尊重,只會有更多的得寸進尺。
重活一世,難道還要像前世在機關那樣,處處謹小慎微,步步權衡,最後熬成一個不起眼的老科員,看著機會溜走,看著不公發生,卻連發聲的勇氣都磨滅了?
絕不。
如今,有人貪婪地想要搶走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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