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小黃魚，葉淑芬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葉曉芸聽見了陳衛東的話，也終於不再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抬起頭，看向陳衛東，那雙總是顯得溫柔似水的眼睛裡，此刻卻流露出明顯的抗拒和一絲委屈？
“陳衛東，”葉曉芸開口，聲音還是細細的，卻帶上了埋怨，“我們訂婚也快兩年了，我最好的青春年華都耗在你這裡了。現在你說退就退，我的名聲怎麼辦？以後我還怎麼嫁人？這條小黃魚……就當是你補償我的青春損失，不行嗎？”
好傢伙！陳衛東差點氣笑了。他以前真是小看了這個“溫柔怯懦”的未婚妻。
這空口白牙就要吞下一條小黃魚的架勢，這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青春損失？”陳衛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他上下打量了葉曉芸一眼，目光銳利如刀，“葉曉芸同志，請你明確告訴我，我陳衛東，具體是哪裡‘耽擱’了你的青春，又‘損失’了你什麼？”
他向前踏了半步，氣勢陡然變得具有壓迫感：“是我們這兩年裡，我限制你人身自由，不讓你出門，不讓你工作了？還是我對外宣稱你是我的人，壞了你的名聲，讓你找不到其他物件了？”
葉曉芸被他問得一噎，臉漲紅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們訂了婚，別人都知道我是有主的人了，自然就不會來追求我，這不是耽擱是什麼？”
“哦？”陳衛東挑眉，“照你這麼說，訂婚是枷鎖，是牢籠，妨礙你尋找‘更好的’了？那當初你們家收彩禮、接小黃魚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是枷鎖？怎麼沒說我‘耽擱’你了？”
他語氣轉冷，不再客氣：“再者，你說別人知道你有主就不追求你？那你怎麼慌著來退婚？看來也沒耽擱你結識‘青年才俊’嘛。”
這話如同一個炸雷，猛地劈在葉家母女頭上。葉曉芸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難以置信地瞪著陳衛東，嘴唇哆嗦著，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
葉淑芬更是駭然色變，眼神驚恐，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她們瞞得很緊啊！
陳衛東看著她們的反應，心裡冷笑，他稍微一試探，就把她們退婚的原因詐出來了。
看來葉家是攀上“高枝”了，所以才急於甩掉自己這個麻煩，甚至還想在臨走前再撈一筆“青春損失費”？真是打得好算盤！
葉曉芸被揭穿，又羞又惱，但看到陳衛東寸步不讓的態度，知道小黃魚怕是難吞下去。她咬了咬嘴唇，求助似的看向母親。
葉淑芬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知道抵賴不了，心一橫，也徹底撕破了臉皮，擺出一副無賴嘴臉：
“衛東啊，話不是這麼說的。小黃魚……是，當初是給了。可那是當信物，也是給你們小兩口將來安家立業的底子。現在婚事不成了，退是應該退，可你看……現在金價也浮動，我們家一時也拿不出那麼多現錢。
要不這樣，我們用等重的黃金抵給你？就按現在銀行收購價算，我們……我們分三年，每年還一部分，行不行？我們保證，絕不賴賬！”
“等重的黃金？分三年還？” 還沒等陳衛東說話，剛剛被兒子安撫下去的周文慧，聽到這話，如同被點燃的炮仗，猛地再次站起來，，指著葉淑芬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
“葉淑芬！你要不要臉？！啊？！你還要不要臉？！我們家給的那根小黃魚，那是民國時候的老金，成色足，分量實！壓箱底的東西！現在黑市上什麼價你不清楚？至少三百七八，快西百塊了！
你們拿現在銀行收的、那成色摻了不知道多少雜質的工業金來兌？一兩頂天二百五！你們這哪是退婚？你們這是明搶！是訛詐！”
她越說越氣，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還分三年還？空口白牙就想昧下我一百多塊錢？做你的春秋大夢！我告訴你，沒門！原物歸還，少一分一毫，一根金絲都不行！”
她喘著粗氣，又狠狠補上一刀：“葉淑芬，你也別忘了！當年你在機械廠財務科，那筆差點讓你滾蛋的糊塗賬，是誰連夜幫你對清楚，又是誰託了檔案科的老王，給你把手續抹平，保住了你的工作，沒讓你背處分，沒讓你下車間？
啊？！現在你工作穩了，女兒工作也要‘高升’了，攀上高枝了，就想把過去的情分一筆勾銷，還想反咬一口，貪我的金子？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把小黃魚原模原樣還回來，當年那事兒，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你也得把當年我替你打點花的人情和錢，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周文慧平時雖然要強，但說話做事總有分寸，極少如此疾言厲色、翻臉揭短。今天是真被葉家母女這無恥貪婪的嘴臉徹底激怒了，一口氣把壓在心裡多年的不滿和此刻的憤恨全倒了出來。
葉淑芬被周文慧連珠炮似的質問和揭底弄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羞又惱，最後也徹底豁出去了，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嚎撒潑：
“周文慧！你血口噴人！你欺人太甚！我們什麼時候想訛你金子了？我們這不是商量嗎？啊？！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曉芸啊，我苦命的女兒啊，你看看，這就是你想嫁的人家！還沒過門呢，就這樣對我們，要是過了門，還有我們的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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