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陳衛東下了班回家。
昏黃的燈光下，母子倆圍著爐子吃晚飯。
今天陳衛東弄了個簡單的白菜燉粉條，熱氣騰騰。他扒了兩口飯，和周文惠聊起了白天沈小花的事。
周文慧聽完，慢慢放下筷子，碗裡的飯還剩大半。她神色凝重，眉頭微蹙，沉默了片刻，才抬頭看著兒子：
“衛東，媽知道你做得對。那孩子，一隻手，還是個女娃，成分又不好，真下去了，那就是往火坑裡推，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咱們做人，還是得對得起良心，媽支援你幫一把。”
不過，她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而深沉，帶著過來人的警覺：
“但是，愛國同志提醒得也沒錯。這忙，不能明著硬頂，更不能授人以柄。幫，要幫在暗處，幫在政策的條條框框裡。
所以，衛東，我也覺得那個醫療鑑定就是關鍵，必須是醫院白紙黑字、蓋了公章的東西，只要證明了她‘無法勞動’，你就佔住了理，誰也挑不出大錯。
還有，那個幫忙的女同學……如果能借上點力，也要用得巧妙，千萬別把人家孩子拖下水，也別讓人覺得是你利用了人家。”
母親的話，像一盞燈，撥亮了陳衛東心中原本還有些模糊的策略。他豁然開朗，用力點頭：“媽，我懂了。我是要利用規則救人，不是對抗規則。”
聽到陳衛東的話，周文慧欣慰地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卻沒急著夾菜，目光在兒子臉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試探，冷不丁問道：“衛東啊，那個熱心幫忙的女同學……是不是長得挺好看的？”
陳衛東正喝著湯，聞言差點嗆到，無奈地放下碗：“媽，您想哪兒去了？我就是覺得，這年頭人人自危，還有人能為朋友兩肋插刀，不計得失，這份純粹挺難得的。這說明人性裡總還有光，跟長相沒關係。”
周文慧笑了笑，沒再追問，只輕聲唸叨：“純粹的人是好，但也容易吃虧。你心裡有數就行。”
第二天一早，蘇晚晴果然雷厲風行。
她騎著車首奔棚戶區，載上惴惴不安的沈小花就往市人民醫院趕。
到了醫院，她鎖好車，拉著沈小花徑首走向院長辦公室。
院長姓吳，是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
一看到蘇晚晴，他立刻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來，臉上堆起熱情甚至帶點殷勤的笑容：“哎喲，晚晴來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蘇書記最近身體好吧？工作忙不忙？是不是蘇書記有什麼指示？”
蘇晚晴沒坐，開門見山：“吳叔叔，我今天是來求您幫個私忙的。”
她把身後的沈小花往前拉了拉，“這是我高中同學沈小花，她手有殘疾，想開一份詳細的醫療鑑定。”
吳院長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沈小花那寒酸的衣著和明顯畸形的右手時，淡了幾分。
當他聽蘇晚晴簡單說明情況，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打著官腔：
“晚晴啊，不是叔叔不幫你。這醫療鑑定，醫院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得按流程走，得掛號、排隊、檢查，最後由專科醫生根據檢查結果出具，不是我說開就開的。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最近風聲你也知道，有些事，不太好辦啊。”
蘇晚晴心裡著急，但還是維持著禮貌：“吳叔叔，流程我們走，就是希望能安排個好點的專家，仔細看看，出具一份實事求是的證明。”
“行吧，我打個招呼，你們先去骨科找劉主任看看。”吳院長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說了幾句。
蘇晚晴道了謝，帶著沈小花去了骨科。接診的劉主任五十多歲，看起來很嚴謹。他仔細檢查了沈小花的右臂，又看了之前的病歷，面色凝重。
“右手功能確實基本喪失了，肌腱萎縮，關節畸形，使不上勁，也做不了精細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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