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家，在市裡一處相對清靜的片區，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
青磚圍牆，黑漆木門，看起來並不奢華，但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古樸與莊重。
“爸！爸！我回來了！”蘇晚晴推開門，把腳踏車往牆邊一靠，就衝著屋裡喊。
客廳裡，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高大、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
他面容嚴肅，眉宇間有著久居上位者不自覺的威嚴，正是市委副書記蘇恆。
聽到女兒的喊聲，他放下檔案，抬起頭，臉上的嚴肅瞬間冰雪消融，化作一片溫柔的寵溺。
“哎喲，我的乖女兒回來了？這是怎麼了？風風火火的，是不是誰欺負我們家晚晴了？”蘇恆笑著招手。
蘇晚晴一屁股坐在父親旁邊的沙發上，抱著父親的胳膊，就把沈小花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越說越氣，末了委屈道：
“爸，你說那些人怎麼這麼不講理？小花都那樣了，還要逼她！那個吳院長和劉主任，平時見了您點頭哈腰的，我求他們辦這點事，推三阻西的！您就不能幫幫我同學嗎？您可是副書記啊！”
蘇恆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晚晴，爸爸知道你心地善良，重情義。上次你跟我說了後，我不是讓人安排了那個棚子嗎？爸爸也有難處啊。”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現在局勢複雜，盯著你爸這個位置的人不少。沈家的成分太敏感，我如果明著干預，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到時候，不僅幫不了你同學，可能連爸爸自己都得搭進去。爸爸要是倒了，我們家晚晴怎麼辦？”
蘇晚晴聽了，雖然任性，但也懂其中的利害，眼神黯淡下來，嘟著嘴：“那……那就真沒辦法了？看著小花和她奶奶……”
蘇恆看著女兒失落的樣子，沉吟片刻，眼神微微一閃，問道：“你剛才說，知青辦那個年輕的幹事，叫什麼……陳衛東？他主動提出瞭解決思路，還願意幫忙出具建議？”
“嗯。”蘇晚晴點頭，“就是他。感覺他跟那些只會打官腔的不太一樣。”
“這就對了。”蘇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給女兒支招，“晚晴，這件事，爸爸這個層面，反而不好首接插手，目標太大。但具體經辦的人，操作空間就靈活得多。
既然那個陳衛東願意幫忙，而且思路清晰，你與其來求我，不如再去請教請教他。醫生有顧慮，是怕擔政治風險。
但如果經辦幹部出面，以工作需要、核實情況的名義去溝通，強調‘實事求是’是為了避免後續出現問題，可能比你這個書記千金的面子更管用。
有時候，具體的經辦權，比我這個書記的空名頭更有效。”
蘇晚晴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她不是笨人，只是之前太著急。她猛地抱住父親的脖子，“吧唧”親了一口：“爸！你太聰明了！謝謝爸！我這就去找他！”
蘇恆笑著搖搖頭，寵溺地叮囑：“你這丫頭！記住了，在外面一定要低調，千萬別張揚。雖然現在比前兩年好點了，但還是要事事小心。那個陳衛東……你也觀察觀察，別什麼人都輕信。”
“知道啦！我又不傻，誰是真心幫忙，誰是敷衍，我看得出來！”蘇晚晴跳起來，風風火火地就往外跑。
下午，蘇晚晴騎著那輛嶄新的飛鴿腳踏車，首接來到了知青辦的小院。
她一身合體的軍綠色棉大衣，襯得身姿挺拔，脖子上那條鮮豔的紅圍巾在灰撲撲的建築背景下格外顯眼。
她步履輕快卻帶著焦急，一齣現在有些陰暗破舊的辦公樓走廊裡，立刻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李愛國正好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出來倒水，一抬眼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扭頭衝屋裡扯著嗓子喊：“衛東！快出來！找你的！那個蘇……蘇同學又來了！”
辦公室裡頓時一陣小小的騷動。王大姐從毛線活裡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笑眯眯地打趣：“喲，小陳，這才退婚幾天？就有姑娘就追到單位來了？看來這桃花運是真來了啊！”
就連一首埋頭看檔案的孫建軍也忍不住扶了扶眼鏡，往門口多看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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