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沈小花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巨大的內疚瞬間淹沒了她。淚水奪眶而出，她對著陳衛東哭著說：
“對不起！對不起陳幹事！都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們！”
她哭得撕心裂肺，絕望的情緒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李愛國別過臉去，劉幹事也面露不忍。
陳衛東彎腰，看著她，沉聲道：“沈小花，冷靜點！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哭解決不了問題。你之前說孫開？你知道是他？”
沈小花抽噎著點頭，眼神里充滿了恨意和懊悔：“肯定是他……昨天他還來逼我，說要我跟他一起下鄉……我沒答應，他就罵我……罵得很難聽……除了他，沒別人了……”
“好，那我們去找他當面對質。”陳衛東鬆開手，目光轉向旁邊那間更加低矮破敗的窩棚，那是孫開的家。
沈小花抹了把眼淚，眼神忽然變得堅定起來，她搶在陳衛東前面，幾步衝到孫開的門前，不再有之前的怯懦和猶豫，用力拍打著那扇歪斜的破木板門，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
“孫開！你給我出來！孫開！你有什麼衝著我來！你為什麼要舉報陳幹事和晚晴？你出來！把話說清楚！”
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孫開那張醜陋扭曲的臉出現在門口，他先是看到滿臉淚痕、怒目而視的沈小花，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越過她，看到了後面站著的陳衛東、李愛國和劉幹事。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他走出門，站在自家屋簷下，叉著腰，斜著眼看著眾人，尤其是死死盯著陳衛東。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陣仗。”孫開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笑容猙獰，“沈小花，你行啊，真把你這小白臉靠山和街道的人都叫來了？怎麼，想仗著人多欺負我？”
“孫開！我問你，是不是你舉報的？”沈小花氣得渾身發抖。
“是我舉報的又怎麼樣？”孫開脖子一梗，索性承認了，他指著沈小花，又指向陳衛東，聲音因為激動和嫉恨而變得尖利刺耳，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
“我告訴你，我為什麼舉報！憑什麼？！沈小花，憑什麼你一個殘廢，右手都廢了，還是個沒用的累贅！都能留在城裡，還能有工作？我孫開不過是臉上多了幾塊疤，長得醜了點，就要被髮配到北大荒那鬼地方去凍死、累死？！”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眼睛赤紅：“你不就是仗著攀上了那個高幹家的娘們，還有這個小白臉幹事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天我都看見了！
那個姓蘇的娘們，對著這小白臉笑得多開心！他們倆肯定有一腿！合起夥來騙組織，就為了保你這個‘黑五類’的殘廢！我不服！我孫開就是不服！要下地獄，大家就一起下！誰也別想好過！”
這赤裸裸的、充滿嫉妒和惡意的咆哮，徹底撕開了孫開扭曲的內心。
他舉報的根本原因，就是處於極度的心理失衡，他無法接受原本比他更可憐的沈小花，竟然能逃脫他即將面臨的苦難，甚至還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留城機會。
陳衛東一首冷靜地聽著，首到孫開噴完最後一句汙言穢語。
他上前一步，將氣得快要暈厥的沈小花輕輕拉到身後，自己首面孫開。他的目光冰冷銳利，彷彿能穿透孫開那卑劣的靈魂。
“孫開，你說完了？”陳衛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孫開粗重的喘息，“你說沈小花是殘廢？是累贅？那你當初為什麼接濟她？是出於同情？還是覺得她一個殘廢女孩，無依無靠，正好可以任由你拿捏，用幾斤糧食就能換來一個任你搓圓捏扁的媳婦？”
孫開被問得一怔，臉色變了變。
陳衛東不等他回答，繼續步步緊逼，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你看不起她讀過書，看不起她曾經有個講師父親，覺得她現在落到棚戶區就和你一樣了，甚至還不如你，因為她殘廢。
所以你覺得，她合該是你的，合該跟你一起去北大荒受苦，合該一輩子被你踩在腳下，對吧？
她一旦有了別的出路，不再受你控制，你就受不了了，覺得自己的‘所有物’被搶走了，所以你要毀了她，連帶著毀掉幫助她的人。孫開，我說的對不對？”
“你……你放屁！”孫開被戳中心中最隱秘齷齪的想法，惱羞成怒，臉漲成了豬肝色，想反駁卻詞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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