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一行人離開了紅旗公社，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揚起一路煙塵。
陳衛東坐在後座，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心情複雜。
李愛國在一旁還有些興奮，搓著手道：“衛東，咱們今天那番話，夠那王有福喝一壺的了！你是沒看他最後那臉色，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以後保管收斂不少！”
張燕則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窗外，眼圈還有些紅。
她想起了劉慧娟那惶惑無助的眼神，還有何秀英她們送別時那些複雜的目光。
陳衛東收回目光，語氣平靜：“敲打是敲打了，能起多大作用，能管多久，難說。
王有福那種人，心思深，在紅旗經營多年，根子扎得牢。咱們一走，他會不會故態復萌，難講。不過，”
他頓了頓，“至少短時間內，他得做做樣子，劉慧娟那邊，他不敢逼得太緊，工分上，老崔也得掂量掂量。能給知青們爭取到一點空間，咱們這趟就不算白來。”
“那倒是。”李愛國點頭，“不過衛東，你說這知青下鄉，咋就這麼……這麼複雜呢？好的壞的，啥人都有。”
“本就是千百號人，千百個活法。”陳衛東淡淡道，“政策是上面定的，但落到每個人頭上，就是實打實的日子。有人適應，有人掙扎，有人鑽空子，也有人……像劉慧娟那樣，沒得選。咱們的工作，就是儘量讓這日子，能過得稍微公平一點，合理一點。”
車子沒過一會兒就駛入了另一個公社的地界。
按照趙主任之前的指示，他們這次巡查範圍不止紅旗公社一處，要選取幾個不同型別的知青點進行對比調研，形成更全面的報告。
下一站，是距離紅旗公社約三十里地的向陽公社。
資料顯示，向陽公社以“知青與貧下中農結合好”、“注重知青特長髮揮、文化建設突出”而在市裡小有名氣。
“希望這個向陽公社，能有點不一樣的東西。”李愛國嘀咕道。
到達向陽公社時，己近傍晚。
公社駐地看起來比紅旗公社要整潔些，幾排紅磚房刷著白灰，牆上用紅漆寫著“知識青年到農村去”等標語，字跡工整有力。
接待他們的是向陽公社書記孫振華。
這是個五十歲上下的漢子，身材高大，腰板挺首，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系風紀扣，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利落和樸實。
他說話聲音洪亮，不繞彎子：“陳幹事，李幹事，小張同志，一路辛苦了！早就接到通知說市裡要來人，歡迎歡迎！咱們公社條件有限，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包涵！”
他親自帶著陳衛東三人去了公社招待所——同樣是簡樸的通鋪，但收拾得格外乾淨，被褥雖然舊，卻漿洗得清爽，還帶著陽光的味道。
晚飯是在公社食堂吃的，蘿蔔燉粉條里居然有幾片實實在在的肉，玉米麵餅子也管夠。
孫振華陪著一起吃飯，話不多，但問起知青情況，他能說出每個知青的名字、大概來自哪個城市、有什麼特長、目前主要在哪個生產隊，如數家珍。
“領導，咱們這兒的知青娃娃，不容易，但也都挺爭氣。”孫振華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式的讚許和些許自豪。
“剛來的時候，也是啥都不會，哭鼻子的、想家的，都有。但咱們這兒的社員實在，不把他們當外人，手把手教。這些娃娃也肯學，能吃苦。
慢慢的，就都熬出來了。現在啊，不少都成了隊裡的骨幹，有的還發揮了文化人的特長，給咱們公社帶來了新氣象。”
陳衛東注意到，孫振華提起知青時，眼神是溫和而真誠的，與王有福那種浮在表面的熱情和滴水不漏的官腔截然不同。
第二天一早，孫振華就主動提出帶陳衛東他們去知青點和幾個有特色的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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