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陳衛東提出想盡快召集部分知青代表開個座談會,瞭解情況。
他想著早點開始工作,掌握第一手資訊,也能早點結束返回北城,心裡始終記掛著獨自在家的母親。
王有福聞言,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搓著手道:
“陳幹事,這個……恐怕今天不太湊巧。現在正是春耕大忙的時候,知青同志們也都分散在各個生產隊下地呢。離得近的還好說,遠的那些,通知到、再趕過來,怎麼也得明天了。
而且啊,有些知青在偏遠地塊,一來一回,今天這工就耽誤了。您看……要不明天,最遲後天,我把能召集的都召集起來,咱們好好開個會?也讓我有點時間準備準備,把材料再理一理?”
他說得合情合理,一臉憨厚誠懇,彷彿完全是為工作和知青們考慮。
陳衛東看著王有福那張笑容可掬、看不出絲毫破綻的臉,心裡明鏡似的。
他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前世在機關見過太多這種“軟釘子”。
王有福這麼為難,無非是想爭取時間,提前給所有知情通知一下做好準備,廷議口徑,免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從知青口中說了出來,甚至還可能需要處理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但他沒有立刻戳破,他很清楚,在眼下這個“公社”就是一方自己的小天地,書記往往是當地大族的頭面人物,威望高,號召力強,說一不二,某種程度上就是“土皇帝”。
自己這幾個人雖然是上面來的,但強龍不壓地頭蛇,如果現在就首接強硬要求,很可能適得其反,甚至引發不必要的衝突,工作更難開展。
“也好,”陳衛東面色平靜地點點頭,“那就麻煩王書記安排。正好我們初來乍到,也可以趁這兩天,先在公社附近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沒問題!沒問題!”王有福見他答應,笑容更盛,“陳幹事真是體諒我們基層工作的難處!這兩天我陪著各位領導,好好看看我們紅旗公社的春耕生產!”
接下來的兩天,王有福果然盡職盡責地當起了導遊。
他帶著陳衛東三人在公社駐地附近轉悠,指著綠油油的麥田,滔滔不絕地介紹今年的種植計劃、預計產量,誇耀公社如何超額完成公糧上交任務。
偶爾路過正在勞作的田埂,他還會大聲跟地裡的農民打招呼,問幾句農事。
那些農民大多膚色黝黑,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看到書記帶著幾個陌生的、穿著體面的年輕人過來,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拘謹地點頭,臉上擠出憨厚的笑容,嘴裡含糊地應著“書記好”、“領導好”。
但等王有福帶著陳衛東他們走遠,陳衛東不經意間回頭,卻看到剛才還一臉憨笑的幾個老農,對著他們的背影,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嘴裡似乎還低聲咒罵著什麼。
雖然聽不清,但那口型和神情,絕不是在說什麼好話。一旁的李愛國也看到了,眉頭擰了起來。
陳衛東心裡沉了沉。這王書記在普通社員心裡的形象,恐怕遠不如他臉上所表現出來的憨厚老實一般。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第三天上午,王有福果然守信的在公社會議室組織了座談會。
陳衛東他們沒坐一會兒,就陸陸續續來了來了二十多個知青代表,有男有女。
他們大多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軍裝或藍布工裝,皮膚曬得黝黑粗糙,手上帶著老繭,看起來確實經歷了不少風吹日曬。但精神頭看起來還行,坐得也還算端正。
陳衛東先簡單宣講了上級關於知青工作的精神,強調了知識青年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紮根農村幹革命的重要意義。
隨後就進入了座談環節,請大家暢所欲言,談談下鄉後的感受、勞動和生活中的收穫,以及有沒有遇到什麼實際困難。
起初,會議室裡有些安靜。在王有福“鼓勵”的目光和點名下,知青們開始陸續發言。但說的話,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感謝公社領導的關心和照顧,為我們安排了住處,分配了勞動任務。”
“貧下中農對我們很好,手把手教我們幹農活,讓我們感受到了勞動人民的偉大。”
”。心決的村農紮了定堅加更們我讓,想思的們我了造改,志意命革的們我了鍊鍛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