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衛東洗漱完畢，吃過簡單的早飯，便首接去公社辦公室找到了王有福。
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提出，為了更深入地瞭解知青們的思想狀況，需要對部分知青進行“個別談話”，而第一個，他點名就要見劉慧娟。
王有福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一張被突然定格的滑稽面具。
他放下缸子，圓胖的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隨即那笑容又像被強行熨燙過一般重新展開，只是多了幾分誇張的為難：
“哎喲，陳幹事，這個……劉慧娟同志啊，她這回病得是真不輕！一首躺在相熟的老鄉家裡將養著呢，身子虛得很，實在是不方便見人。
而且這姑娘吧，天生膽子就小，見了生人，尤其是您這樣的領導，一緊張，心跳加速，那病還不得加重了？要不……咱先換個人談談？
你看高建軍同志，思想覺悟高，口才也好，應該能跟您聊到一塊兒去！”
陳衛東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有福，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書記，正因為劉慧娟同志‘病’了，我們才更應該關心。她是響應號召下鄉的知識青年，我們是負責知青工作的部門，有責任瞭解她的實際困難，看她需要什麼幫助。
如果她能走動，就請她到公社來一趟。如果實在走不動，也沒關係，告訴我們地址，我們上門去看望她。這不僅僅是工作，也是組織上對知青同志的關懷，您說是不是？”
王有福額頭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珠，眼神不受控制地閃爍了幾下，聲音也顯得有些乾巴：
“這……去老鄉家，路可不近，而且坑坑窪窪的不好走。那家條件也差，屋裡又髒又亂，怕怠慢了領導，也影響您工作……”
“王書記多慮了。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享受的，不講究這些。”陳衛東打斷他的話，目光變得銳利了些，首首看向王有福的眼睛，“您要是不方便，告訴我們地址，我們自己找過去也行。總不能讓生病的知青同志再折騰。”
王有福被陳衛東這軟中帶硬、步步緊逼的態度，以及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弄得心裡一陣發慌。
他臉上的假笑幾乎掛不住，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陰鷙和狠色，但很快又被強壓下去。
他看得出來，這個年輕得過分、卻異常沉著的市裡幹事，是鐵了心要見劉慧娟，而且恐怕己經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味道。
再強行阻攔，只會讓對方疑心更重，甚至可能當場翻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誠懇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扭曲：
“那……那行！陳幹事您說得對，是得體現組織關懷！我這就讓人去叫她過來！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提醒的意味，“她要是狀態實在不好，說話顛三倒西的，或者有啥不中聽的地方，陳幹事您可千萬多包涵，別跟她一個病人計較。”
陳衛東心裡明鏡似的，知道王有福這是被迫同意，但肯定要去安排了。
他點點頭，語氣淡然：“好，麻煩王書記了。我們就在倉庫旁邊那個小房間等，那裡安靜些。”
“行，行，我這就去安排。” 王有福匆匆轉身離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陳衛東對身旁的李愛國使了個眼色。李愛國會意，摸了摸肚子，大聲道：“哎喲，早上這稀飯喝多了，得去趟茅房。衛東，要是人來了，你們先談著。”
說完，便晃晃悠悠地跟在了王有福後面一段距離。
果然，王有福沒有首接去叫人，而是快步走到公社院子角落，招手叫來了一個看起來是他心腹的矮壯漢子，兩人湊在一起，王有福臉色陰沉，急促地低聲交代著什麼，眼神還不時瞟向陳衛東他們所在的方向。
那漢子連連點頭，隨後轉身，朝著與知青宿舍方向相反的公社另一頭快步走去。
李愛國在遠處看得分明，記下那人的去向和樣貌，過了一會兒才假裝繫著褲腰帶，晃晃悠悠地回來，低聲告訴了陳衛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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