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和蘇晚晴對那篇關於周文斌的長篇通訊稿，進行了最後一遍的推敲。
桌上攤滿了採訪筆記、草稿、修改意見，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墨水和兩人全神貫注的氣息。
蘇晚晴主筆，陳衛東把關。他們逐字逐句地斟酌，時而為一個更貼切的詞語爭論，時而為某處細節的真實性反覆核對筆記。
最終，當最後一個標點落下，一篇題為《青春在泥土中閃光——記向陽公社知識青年周文斌》的萬字長文，終於定稿了。
稿件清晰地呈現了一個普通城市青年初到農村的笨拙與努力，展現了他從迷茫到找到價值的心路歷程，刻畫了他性格中的溫和、善良、執著，也未曾迴避他偶爾的疲憊、與同伴的小爭執、以及對家鄉的思念。
而所有這些看似平凡的細節，最終都匯聚成他在那個暴雨下午，毫不猶豫、拼盡全力、首至犧牲的壯烈選擇。文章感情真摯，細節紮實，既有理想主義的光輝，更有泥土般質樸的真實感。
兩人帶著稿件和厚厚一摞採訪素材附錄、修改說明，來到了市革委會宣傳組王副科長的辦公室。
遞上稿子時，他們心裡都有些沒底。這種“不完美英雄”、注重成長過程的寫法，能否被主管領導接受？
王副科長接過沉甸甸的稿子，扶了扶黑框眼鏡，神情嚴肅：“放這兒吧，我仔細看看。”
接下來的兩天，對陳衛東和蘇晚晴來說有些漫長。
他們照常處理各自單位的工作，但心思總不免飄向那間辦公室。首到第三天下午，王副科長的電話分別打到了知青辦和文化館。
兩人再次在王副科長辦公室會合。王副科長指著桌上那份被仔細閱讀、邊角有些捲起的稿件，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帶著讚許的笑容。
“小陳，小蘇，這篇稿子，我看了三遍。”王副科長開口，語氣是工作以來少有的溫和與肯定，“寫得好！寫得非常好！”
他拿起稿子，手指點著其中幾段：“既有高度，突出了周文斌同志響應號召、無私奉獻、最終捨己為人的崇高精神，完全符合宣傳要求；又有深度，沒有把他簡單化、概念化。這篇稿件讓周文斌同志的形象立起來了，活了！
他是一個有血有肉、在鍛鍊中成長起來的青年榜樣，而不是一個空洞的符號。這樣的宣傳，才真實可信，才能讓讀者，尤其是廣大知青覺得可親、可學，才能真正打動人，起到鼓舞作用！”
他放下稿子，看著眼前兩個神情從緊張轉為振奮的年輕人：“政治性和藝術性結合得很好。我沒什麼大意見，個別措辭我標了一下，你們再看看。就以這篇稿子為基礎，準備上報！後續的釋出和推廣，我來協調。你們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出色！”
走出王副科長辦公室，蘇晚晴忍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輕鬆，她轉頭看向陳衛東，眼睛亮晶晶的，像落進了滿天的星光：“太好了！陳衛東同志，我們成功了第一步！”
陳衛東心裡也踏實了許多，對她微笑著點點頭，語氣裡帶著肯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王科長能這麼認可，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接下來，就看釋出了。”
“嗯！”蘇晚晴用力點頭，隨即，那股子興奮勁兒似乎找到了宣洩口，她上前一步，幾乎要雀躍起來，聲音裡滿是歡快，“陳衛東同志！這麼值得高興的事情，我們得慶祝一下！必須慶祝！這可是我們第一次搭檔合作的‘大作’，馬上就要面世了！走，我請客，咱們找個地方，小小地慶祝一下！不許說不去！”
她仰著臉看他，表情認真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嬌憨，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期待和完成階段性任務的喜悅，讓人不忍心拒絕。
陳衛東看著她這副孩子氣般的興奮模樣，心裡那根因為工作而緊繃的弦也徹底鬆了下來，甚至被她感染得嘴角上揚。
這段時間，從深入採訪到反覆修改，壓力確實不小。此刻稿件得到認可，即將釋出，放鬆一下，無可厚非。而且，和蘇晚晴一起吃飯聊天，似乎……並不令人排斥。
“好。”陳衛東爽快地答應了，看著蘇晚晴瞬間變得更亮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不過，說好了，這次我請。上次是你‘敲竹槓’，這次算是慶祝我們合作順利，理當我來。”
“哎呀，誰請都一樣嘛！”蘇晚晴擺擺手，顯然不在意這個，只要他答應去就行，“那……我們去哪兒？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國營飯店，紅燒帶魚做得特別香！就是有點遠……”
“聽你的。”陳衛東從善如流，“遠點沒關係，正好走走路，放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