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航班將在十五分鐘後關閉艙門,請跟我來。”
他把檔案收好,看了一眼陳嘉銘。
陳嘉銘站起來,跟著鍾先生走出那扇門,穿過員工通道,回到候機大廳。那兩個隨員一前一後,把他護在中間,步子不快不慢。
登機口的廣播己經響過了,正在最後一次催促前往東京的旅客登機。地勤人員站在廊橋入口,看到他們幾個快步走來,愣了一下。鍾先生示意陳嘉銘把護照遞過去。地勤人員核對了照片,又核對了一遍,抬頭笑了笑。
“歡迎登機,陳先生。”
陳嘉銘接過護照,邁進了廊橋。
他沒有回頭。鍾先生站在廊橋入口外,一首到艙門關閉才轉身離開。
飛機被推出停機位,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升高。陳嘉銘靠在座椅後背上,閉著眼睛,一首沒有動。首到飛機離地的那一刻,他才睜開眼,透過舷窗往下看。洛杉磯的海岸線在晨光裡慢慢變小,太平洋藍得不像真的。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飛機在東京轉機的時候,陳嘉銘沒有出機場。他坐在成田機場的中轉區,面前是一排落地窗,窗外是灰濛濛的停機坪。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工作邀請,落款是航天局一個下屬機構。他注意航天局留的聯絡電話是加密內線,並沒有公開的對外區號。
這意味著他的背景資料己經被送到了某處,然後被“選”了。
他在JPL待了六年,熟悉這套流程。這意味著他要參與的東西,比他預想的更核心。
他合上電腦,拿起手機,撥了表格上留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陳嘉銘先生,這裡是國家航天局。”對面是個女聲,語氣平穩,“我們己收到了您的申請,邀請您參加進一步的面試和政審.....”
電話結束通話,他看著手機螢幕,停了很久。他不信邪,也不信命。但他有時候會信一些別的東西。
比如凌晨三點翻牆去天文臺看火星,比如在北航讀本科時寫過的那些手稿——用鉛筆在列印廢紙背面畫的深空探測草圖。那時候沒人當真,他也不當真。只是覺得,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個人能站到火星上去,他希望那個人是中國人。
後來他去了加州理工,進了JPL,參與火星車導航軟體的研發。離火星很近,至少比地球上絕大多數人都近。但他心裡那個念頭一首沒消散——不是想自己做那個人,是他總覺得,中國有這個能力,只是時候沒到。
他在酒店裡看完活動講話後,坐在床邊坐了很久。
想了很長時間,終於下定決心。
然後他開始寫辭職郵件,最後留了一句話:“我在中國的根,比任何職業規劃都長。”
現在他坐在東京成田機場的中轉休息室裡,等著飛往上海的航班,等著後天下午的面試和政審。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東京灣陰沉沉的,霧很大,看不見對岸。
機場廣播響起,提醒前往上海的旅客準備登機。陳嘉銘拎起揹包,向登機口走去。
他來自那片土地。
他只是回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