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一名助手試圖安撫她但完全沒用，這個深陷喪夫之痛的六十多歲女人，在致幻劑的催化下正把過去三年壓在心底的怨恨悔恨和痛苦像火山一樣往外噴。
“你走了之後我怎麼辦?醫院的賬單要七萬塊，七萬塊啊，你知道我每個月退休金才多少嗎！”
格洛麗亞的故事陳銘也是在之前的“分享圓圈”上了解的，當時萊昂納德讓每個人講述自己“來到靈泉谷的原因”。
格洛麗亞一開口就收不住了。
“我丈夫理查德查出肺癌的時候是四期，醫生說還有十一個月到十四個月……他活了十一個月。”
“最後三個月住臨終關懷病房，一天一千二。”
陳銘當時下意識插了一句。
“醫保不報嗎？”
格洛麗亞搖了搖頭。
“報百分之八十……聽著不錯是吧？但你算一下，一千二乘以九十天，總共十萬八，百分之二十的自付就是兩萬一千六……”
“加上之前的化療、靶向藥、CT、PET，自付部分加起來七萬多。”
“我這輩子攢的錢全部歸零，房子、退休金、給孫子攢的大學基金……全部被一根靜脈輸液管吸走了。”
“理查德走了之後我欠了醫院七萬，他們倒是沒起訴我，但把債賣給了催收公司……每天早上六點開始準時打電話，比鬧鐘還準。”
“我跟催收員說丈夫剛死，我是個退休教師，每個月退休金只有一千八，你猜他怎麼說？”
帳篷裡沒人說話。
“他說女士，我理解您的處境，但您是否考慮過出售房產來償還這筆債務？”
“房子是理查德留給我的唯一東西了。”
……
帳篷角落裡最安靜的人是瑪格麗特。
這個七十四歲的老太太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跟空氣吵架，只是捏著張照片發呆。
儀式後，萊昂納德走到她面前。
“瑪格麗特，你願意分享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
“你不需要說話。”萊昂納德輕聲說。
“你可以把照片給我看嗎？”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鬆開了手指。
萊昂納德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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