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祿的心猛地一沉,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當然知道陛下說的是什麼。
昨夜他偷偷摸摸把御書房的香換成了安神香,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以為陛下批摺子批得頭昏腦漲不會發現。
現在想來,陛下是什麼人?
這點小伎倆,能瞞得住他?
福祿訕訕一笑,那笑容裡有心虛,有討好,還有諂媚。
他不敢抬頭,也不敢接話,只是把腰躬得更低了,低得額頭幾乎要貼到膝蓋,整個人像一隻煮熟了的蝦。
蕭靖辭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開目光,聲音恢復了從前的冷淡,聽不出喜怒:“罷了。”
“備水,朕要沐浴。”
“是。”福祿如蒙大赦,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轉身退了出去,還不忘把殿門帶上。
出了門,他才敢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還好還好,陛下聖明,沒有怪他。
他拍了拍胸口,小跑著去吩咐備水了。
半個月後。江南,揚州城。
徐寧坐在知府衙門後堂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他不喝,也不放下,就這麼端著。
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一尊沒有生氣的蠟像。
半個月了,他把揚州城翻了個底朝天,掘地三尺,謝亦塵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城外也搜了,運河沿岸的村莊、蘆葦蕩、廢棄的窯廠、荒廢的廟宇,一寸一寸地搜過了,沒有。
京城那邊也打聽了,得到的回覆都是,沒有訊息。
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不,對他們來說,沒有訊息就是最壞的訊息。
謝亦塵像一顆埋在地下的雷,不知道埋在哪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
只知道它一定在,一定在某處,等著他們鬆懈,等著他們犯錯,等著把他們炸得粉身碎骨。
他們現在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隨時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徐寧把茶盞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半個月了,他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沒有吃過一頓安生飯,頭髮白了不少,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不少。
他有時候會想,早知道會走到這一步,當初是不是該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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