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她的手摸向鏡子旁的白色梳子。
照理來講,穿這種衣服肯定要把頭髮盤起來的。
然而,當她的手指已經插入髮間時,看著鏡子中這個規矩利落的人,她突然頓了頓,又放開了手,任由長髮披散。
將頭髮梳順,她最後拿起來擺在一旁的軍帽和手套,都沒戴。
終於,她推開了房間門,沒鎖。
“歡迎來到中陵,衣服還合身嗎?”
房間外是另一個房間,色彩是和病房裡截然不同的暗沉、穩重,充滿壓迫感,跨過細細的門檻,就像從某種虛幻中墜入了現實。
一個穿著白西裝,外面披著張庭宇同款外套的中年女人正坐在紅木沙發上,手中銜著一個青釉冰裂紋茶杯。她的身上散發著高位者的香氣,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好,眉眼間能看出歲月的痕跡。
這個人的態度輕描淡寫,帶著中陵官員天生的高傲與優越感。
張庭宇有點不爽,自然,也沒搭話,強迫女人將視線放在自己身上。
中年女人的確偏過頭來,沉靜而幽深的眸子落在她散落的長髮和手中捏著的軍帽上,笑意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輕輕抿了口熱茶。
“看來你醒得不太高興。”她語氣溫柔得像在哄衝動的後輩。“傳送器就那樣,不是你的問題。”
張庭宇眉頭一挑,整個人完全冷了下來。
“不過……其他幾位來的時候都沒你這麼激烈的反應。”
張庭宇的眼神愈發冰冷,毫不客氣地迎上了對方那種習慣性的、失禮的審視。
“你不用介意。”女人將茶杯輕放在茶几上,輕輕揮了揮手,帶著高位者特有的隨意。“脾氣大一點也沒關係,年輕人嘛,火氣大,都正常。我看……等你在中陵呆久了就好了。”
火氣大?
張庭宇嘴角上翹,指尖無聲地扣住腰帶的金屬扣。
“您想怎麼看都行。”
那一刻,這個油滑的中陵官員神態出現了非常精彩的停頓。
中年女人修長的指尖在茶杯口意味深長地擦了擦,姿態依舊端莊自持,她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外套,高跟鞋點地,鎮定地踱到了張庭宇面前。
“還沒自我介紹,我來自‘畫家’,代號‘黎明之光’。”女人說這話時,總算帶上了坦誠。“跟我來。”
畫家是什麼……
張庭宇眼看著這個穿高跟鞋還沒有她高的女人先是給她讓出一個身位,隨後轉身離去,立刻步伐穩健地跟上。
從套間出來後,兩人一前一後進入走廊。黎明之光的步伐不疾不徐,高跟鞋敲在地面的聲響像是刻意放輕了,但依舊踩得分毫不差,像是在維持某種節奏。
走廊的燈光是偏暖的金白色,和病房的死白截然不同,牆面是厚重的磨砂灰,嵌著一條細長的金屬裝飾線。每隔十米就有一道防爆門般的加固節點,門框內側帶著編碼和微型識別器。
她瞥了一眼地面,深色的石材鋪裝,紋路被拋光得很剋制,既顯質感也不喧賓奪主,軍靴踏上去時發出好聽的脆響。
典型的中央級設施風格,低調、奢華、過於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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