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風言風語像長了腿似的,不光在工人中間傳,連科室裡的幹部們也開始私下議論。
有人看見楊為民從翻砂車間出來時鐵青著臉,就知道他跟張建國肯定沒談攏。
“聽說了沒?楊廠長去找張建國了,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張建國還真硬氣啊,敢跟廠長對著幹?”
“什麼對著幹?人家張建國有理!你楊為民拿調崗來壓人,還不許人吭聲了?”
“就是,這事兒放在誰身上都咽不下這口氣。
再說了,張建國離開的時候也沒少往廠裡送東西,楊廠長這麼整他,不是寒大夥的心嗎?”
議論聲從車間傳到食堂,從食堂傳到倉庫,像水波一樣一圈圈盪開。
李懷德坐在自己辦公室裡,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心想:楊為民啊楊為民,你這回可真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我不過是給你遞了根繩子,你就把自己越勒越緊。
接下來,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幾天。
下午兩點多,楊為民終於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也看不出早上的怒氣,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夾著公文包走出辦公樓,對迎面碰上的幾個工人點了點頭,腳步穩穩的朝廠門口走去。
可但凡眼睛尖一點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握公文包的那隻手,指節都捏得有些發白。
他要去找他的“老領導”。也就是電視劇中,他領著許大茂和傻柱去的那個人。如今廠裡出了這種事,他得先找個上面的人通通氣,免得鬧大了不好收場。
楊為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軋鋼廠大門的同時,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腳踏車也悄悄跟了上去。
騎車的是個穿灰布衫的年輕人,帽簷壓得很低,遠遠綴在後面,不近不遠。
正是劉建軍。
他今天上午接到任務後,沒急著去翻檔案,而是先到軋鋼廠門口蹲點。
他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收穫——楊為民這個點出門,十有八九是去找人。
他現在跟上去,說不定還真能挖出點什麼來。
陽光透過房屋間的縫隙照下來,在地上投下各種形狀的光影。
楊為民的腳踏車碾過路面,吱吱呀呀朝市區方向騎去。。
劉建軍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眼睛一直盯著前方那個穿中山裝的身影。
一場更大的棋局,正在這看似平靜的午後,無聲地鋪展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