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小滿出現的時候，她發現有人不捧她。不哄她。不圍著她轉，她就不舒服了。
她在宿舍裡跟小滿說過一些酸話，在教室裡跟別人嘀咕過林小滿“是不是有什麼秘訣”，在食堂裡故意不跟小滿坐一桌。
這些事情林小滿都知道。
她不是沒感覺到，只是不在意。
上一世她在商場上見過比這惡劣一百倍的事情，顧佳音這點小脾氣，在她眼裡就像一隻小貓伸爪子撓人，不痛不癢的，甚至有點可愛。
“你沒有對我怎樣。”林小滿說，“你就是鬧了點小脾氣。誰還沒個脾氣？”
顧佳音哭得更兇了，這次是嚎啕大哭，把隔壁房間的人都驚動了。
有人敲門問“沒事吧”，林小滿回頭說了一聲“沒事”，把門關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顧佳音。
顧佳音接過紙巾，擤了一把鼻涕，聲音響得像個火車汽笛，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林小滿，笑了。
那笑容又哭又笑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醜得要命，但很好看。
是那種終於放下了什麼東西之後，才會露出來的笑。
“你真的願意教我？”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不一樣了，多了一些東西，少了一些東西。
多的是一點不好意思，少的是那層她一直戴著的。用驕傲和任性做成的殼。
“願意。”林小滿說，“但你得答應我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每天六點起床，不許賴床。第二，每天晚上把當天的錯題整理一遍，不許拖到第二天。第三，不許再哭了，哭多了眼睛腫，眼睛腫了看不清題。”
顧佳音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的時候鼻子還吹了一個泡，她趕緊用手捂住，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林小滿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了幾個字：“顧佳音，補課計劃。”
從那天晚上開始，林小滿每天晚上抽出一個小時給顧佳音補課。
不是講難題，而是講基礎。數論裡的同餘和整除，組合裡的抽屜原理和染色問題，幾何裡的圓冪定理和三角恆等式，代數里的多項式恆等變形和不等式技巧。
這些知識點顧佳音都學過，但學得不深不透。
林小滿把每一個知識點掰開揉碎了講，講完之後讓顧佳音自己重新做一遍，做對了才過，做不對繼續講，直到做對為止。
顧佳音一開始很不適應。
她習慣了被誇“聰明”，習慣了“一點就通”，習慣了老師講一遍她就能舉一反三。
但林小滿不誇她聰明，林小滿只問她一個問題：“聽懂了嗎？做一遍給我看。”
如果做不出來，林小滿不會說“沒關係”，她會說“哪裡沒懂，我們再講一遍”。
這種不溫不火。不急不躁的態度，比任何批評都讓顧佳音難受。
她寧可林小滿罵她一頓，也不想面對那種“沒關係，再來一次”的平靜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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