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辦慶祝宴
那天晚上，林德厚跟方慧珍商量了很久。
兩口子關在裡屋，聲音壓得很低，但小滿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詞，“請客”“飯店”“領導”“廠長”。她大概猜到了他們在說什麼。
第二天早上，林德厚在飯桌上宣佈了這件事。
他放下粥碗，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在廠裡開大會時才用的正式語氣說：“小滿考了全國第一，這是咱們家的大事。我跟你媽商量了，不能就這麼悄沒聲地過去了，得辦。辦個慶祝宴，把該請的人都請上，好好熱鬧一場。”
方慧珍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不只是親戚，還有省裡市裡的領導，還有廠裡的同事，還有那些年幫過咱們的人。”她看了林小滿一眼，“你那些廠長，你爸也請了。”
林小滿正低頭喝粥，聽到“那些廠長”三個字，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她爸，林德厚也看著她，父女倆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倆懂的訊號，那些廠長，那些年求“高人”指點過的廠長，那些用麵粉。花生油。布匹。A4紙來換過方案的廠長，他們一直不知道“高人”是誰。明天，他們要知道了。
慶祝宴設在市裡最好的飯店，清平大飯店，三樓的宴會廳。
那天來了不少人，坐了六桌。
主桌上坐的是陳副省長。市教育局局長。市輕工局局長。林德厚和方慧珍。奶奶。林小滿，還有幾個林小滿不認識的面孔。
第二桌是親戚們，大哥一家。二哥一家。三哥從部隊請了假趕回來了，四哥從省城大學也回來了，五哥忙前忙後地張羅，一大家子人把整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
第三桌和第四桌是廠裡的同事和林德厚的朋友，老孫頭坐在最邊上，特意穿了一件新做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第五桌和第六桌，坐的是那些廠長。
紅光廠的馬副廠長來了。
他比兩年前胖了一些，臉色紅潤了，頭髮卻比兩年前少了一些，頭頂亮堂堂的，在燈光下反著光。
東風廠的鄭科長也來了，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呢子大衣，頭髮燙了新式樣，顯得年輕了好幾歲。
造紙廠的廠長親自來了，手裡拎著兩瓶茅臺，一進門就往林德厚手裡塞，嘴裡說著“林廠長，你藏得太深了”。
還有幾家廠的負責人，有的林小滿記得，有的她已經記不太清了，但他們每個人見到林德厚的時候，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那是“我終於要知道答案了”的表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德厚站起來，端著酒杯，環顧了一圈。
宴會廳裡漸漸安靜了下來，筷子放下了，酒杯端在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一件事。”他的聲音不大，但宴會廳很安靜，每個人都能聽清楚，“我女兒林小滿，今年參加了高考，考了全省第一名，也是全國第一名。已經被清華大學數學系錄取了。”
掌聲響起來。奶奶坐在主桌上，鼓得最起勁，兩隻手拍得通紅，像個孩子一樣，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秋天的向日葵。
林德厚等掌聲稍歇，又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更穩了，像一根被拉緊的弦：“但今天我要說的，不光是這件事。我還要跟大家說另一件事。一件我一直沒說。今天必須說的事。”
宴會廳裡徹底安靜了。
林德厚轉過身，看著坐在主桌上的林小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