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次接受採訪
採訪是在慶祝宴結束後的第二天進行的。
省電視臺來了一個攝製組，一個記者，一個攝像師，一個燈光師，扛著大大小小的裝置，擠進了林家的小院。
記者是個年輕姑娘，姓孫，扎著馬尾辮，說話聲音好聽，像播音員。
她讓林小滿坐在堂屋的老藤椅上，面前擺著一杯茶，茶冒著熱氣，在鏡頭前嫋嫋地升起來，像一個淡藍色的問號。
燈光師在旁邊支起了燈，光線打在堂屋裡，把那些陳舊的傢俱照得亮堂堂的，連牆上那張年畫的顏色都鮮豔了幾分。
“林小滿同學，你是今年全國高考最年輕的狀元，你有什麼感想？”孫記者坐在林小滿對面，手裡拿著一個採訪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問題。
林小滿看著鏡頭，那上面有一個小紅燈，亮著，代表正在錄製。
她看著那盞小紅燈，想起了三年前省報的採訪，想起了那個問題，“你有什麼秘訣？”那時候她十五歲，在全國數學競賽的招待所裡，對著一個盤式錄音機說，“把每一個簡單的問題都當成最重要的問題來對待”。
現在她快十六歲了，坐在自己家的堂屋裡，面前是省電視臺的攝像機，她要說些什麼呢？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她說，“我就是覺得，我運氣很好。”
孫記者愣了一下：“運氣？”
“嗯。”林小滿點了點頭，“我出生在一個很好的家庭。我爸爸是廠長，我媽媽是財務科長，我上面有五個哥哥，他們都比我大很多，從小就很疼我。我奶奶更不用說了，她給我做了十六年的紅糖雞蛋，一天都沒斷過。”
堂屋外面，奶奶正靠在廚房門口，聽見這話，轉過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
但攝像機沒有對著她，沒有人看見，除了林小滿。
林小滿看見了，但她的目光沒有停留，繼續對著鏡頭說：“我小時候，家裡條件不算特別好，但我想吃什麼，奶奶一定給我做。我想穿什麼，我媽一定想辦法給我買布。我想學什麼，我爸從來不說‘不’。”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家裡人都不怎麼懂教育，他們不會給我講題，不會給我輔導功課，甚至不知道我每天在學校學什麼。但他們做了一件事，他們相信我。我考第一名，他們相信我。我考得不好，他們也相信我。我想提前高考，他們還是相信我。我做的所有決定，他們從來沒有反對過。”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輕了一些，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種信任，比任何補習班都管用。”
採訪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孫記者問了學習，問了生活，問了家庭，問了未來的打算。
林小滿一一回答，不急不慢，每個問題都想幾秒鐘再回答，不搶話，不敷衍，不為了好聽而說一些漂亮話。
她說她想去清華好好讀書，想把數學學深學透，想以後回來當老師，把學到的知識教給更多的人。
她沒有說那些宏大的。遙遠的。聽起來像口號的東西，她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她能摸得到的。她現在就想做的事。
攝像師關了機器，燈光師收了燈，孫記者合上了採訪本。
她站起來，跟小滿握了握手，說了一句讓旁邊的人都聽見了的話：“林小滿，你是我採訪過的最不像狀元的狀元。”
林小滿笑了笑，沒有問“為什麼”。
她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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