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滿學社”管理
一個冬天的早晨，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五哥在院子裡掃雪，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耳朵凍得通紅，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像小火車。
他掃得很認真，每一鏟都用力，雪被推到牆角堆起來，堆成一個小小的雪山。
林小滿站在堂屋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從五哥手裡拿過掃帚，靠在牆邊。
“五哥，我跟你說個事。”她的語氣跟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我考了第一”的高興，也不是那種“我要去北京了”的期待，是一種更鄭重的。更認真的。像大人跟大人說話時的語氣。
五哥愣了一下，把凍僵的手湊到嘴邊哈了一口氣，搓了搓。“什麼事？你說。”
“滿學社的事。”
五哥看著她，沒說話。
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裡，涼絲絲的，但讓她的腦子更清醒了。
“我要去北京上學了。滿學社不能沒人管。沈靜秋也要考大學，今年就走。宋曉雲也是。李維也是。他們都要走。我得找一個人，幫我把滿學社管起來。”
五哥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還是沒說話，但林小滿注意到他搓手的動作慢了下來。
“我想讓你去。”林小滿看著五哥的眼睛，那眼睛跟她的眼睛有幾分相似，都是單眼皮，都是黑眼珠，都是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專注的。不躲閃的光。“五哥，你去省城，幫我管滿學社。我給你開工資。”
五哥的手停住了。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凍住了的樹，一動不動。
雪花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背上，一片一片的，像白色的羽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好幾下，沒有發出聲音。
“小滿，”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你是不是覺得五哥在廠裡幹得不好？”
林小滿愣了一下，笑了。
不是那種“你誤會了”的著急的笑，是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的瞭然的笑。
她伸出手，在五哥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但很實在。
“五哥，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五哥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要去北京了。”林小滿的聲音輕了下來，“滿學社是我一手建起來的，我不能讓它散了。我需要一個我信得過的人去管。五哥，你是除了我之外，最瞭解滿學社的人。你去省城看過，你知道那個院子長什麼樣，你知道那些孩子坐在哪裡上課，你知道圖書角的書是怎麼一本一本碼起來的。你去管，我放心。”
五哥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眶紅了，又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凍得通紅的手，那雙手在廠裡摸過織機。搬過原料。修過機器，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油汙。
這雙手會掃雪，會搬磚，會開卡車，會擰螺絲，但能不能管好一個學社，能不能管好一百多個學生，能不能管好十幾個老師，他不知道。
“我......我怕我幹不好。”五哥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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