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把一塊石頭從心裡搬走了，空出了一塊地方，那塊地方空空的，但又不是什麼都沒有，它被一種暖洋洋的東西填滿了，那種東西叫“放心”。
她想起五哥這些年為她做的一切。
小時候帶她去河裡摸魚，上樹摘柿子，用彈弓打麻雀。
她想要什麼，五哥總是第一個買給她。
她來省城上學，五哥請假來送她。
她在北京比賽，五哥打電話說她奶奶在電視上看到她高興得哭了。
她高考那天，五哥在雪地裡站了幾個小時，舉著一串糖葫蘆，差點摔了一跤，糖葫蘆一顆都沒掉。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堆在心裡，堆成了一座山，不高，但很穩，風吹不動，雨打不散。
“五哥，你去省城，住滿學社。東廂房那間辦公室，旁邊有個小房間，收拾一下就能住人。床我已經讓人搬進去了，被子是新的，沈靜秋幫我曬過的，你去了就能睡。”
五哥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上個月。”林小滿說，“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就開始準備了。”
五哥看著林小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伸出手，在林小滿的頭頂上按了一下。
那隻手是粗糙的，指節粗大，掌心有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汙。
但那隻手的溫度剛剛好，跟林小滿記憶中的每一次一樣，不涼不燙，剛好比體溫高那麼一點點。
那是林家的手。
每一隻都長這樣。
爸爸的手是這樣，大哥的手是這樣，二哥。三哥。四哥的手都是這樣。
現在五哥的手也是這樣。
這些手在她的頭頂上按過無數次，從她記事起就一直在按，按了十六年。
每一隻手的溫度都不一樣，但那種感覺是一樣的，那是“我在”的感覺。
你往前走，你不需要回頭，但你知道他們就在那裡。一直就在那裡。
五哥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林小滿在房間裡收拾東西，五哥在院子裡坐著。
他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點了一根菸，慢慢地抽。
月亮很亮，把院子的青磚地面照得發白，像鋪了一層霜。
老槐樹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落在五哥身上，像一件碎花的衣裳。
林小滿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五哥把煙掐了，菸頭在石桌上按了一下，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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