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五哥的成長
五哥去省城的頭一個月，電話打得比小滿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
第一天打回來，說床板太硬了，睡不慣。
林小滿說你去買個褥子，五哥說買了，鋪上了，還是硬。
林小滿說那你再買一床，五哥說行。
第二天打回來，說褥子買了，軟了，但枕頭不對，家裡的枕頭是蕎麥皮的，這邊的枕頭是海綿的，睡起來脖子疼。
林小滿說那你把家裡的枕頭寄過來，五哥說不用，我自己縫一個。
林小滿愣了一下，問他你會縫？五哥沉默了兩秒鐘，說不會，但可以學。第三天，五哥又打來了，這次不是說床，不是說枕頭，是說人。
“小滿，那個物理老師，姓王的那個，他不想幹了。”
林小滿握著話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為什麼？”
“他說工資太低了。他說他在別的地方兼課，一節課給八塊，咱們這兒才給五塊。他說他要是不漲工資，下週就不來了。”
林小滿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傳達室的牆上，想了幾秒鐘。
姓王的物理老師，她想起來了，是省城師範學院的大三學生，講課不錯，但人有點飄，不太坐得住，上完課就走，從不跟其他老師交流。
她當初用他的時候就有些猶豫，但當時急著開課，找不到更合適的人，就先用著了。
現在果然出了問題。
“五哥，你怎麼想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林小滿聽見五哥在呼吸，一下一下的，很均勻，像在跑步時調整節奏。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像是已經想過了，只是在等她問：“我覺得不能給他漲。”
“為什麼？”
“他給咱們代課才兩個月，班裡的學生期中考試物理平均分只比上學期高了三分，別的老師都提了七八分。他講得不是不好，但他不用心。他要是因為別的地方給得多就走了，那就讓他走。咱們找更好的。”
林小滿握著話筒，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她不是高興，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種下一棵樹，每天澆水施肥，看不出什麼變化，但有一天你忽然發現它長高了，長粗了，根扎得更深了，枝葉更茂盛了。
那種“它活了”的確認感。
“五哥，你說得對。”林小滿說，“不給他漲。他走了你就找人頂上，找不著你就先自己頂，我給你加課。”
“我自己頂？”五哥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物理才考六十多分，我怎麼教？”
“你不用教，你坐班。學生來了，你看著他們自習，誰有問題你讓他們記下來，等新的物理老師來了再集中解答。你不需要會做題，你只需要讓那個教室有人在。”
五哥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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