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旅遊
她選了三亞。
奶奶一輩子沒看過海，方慧珍也沒看過，林德厚看過一次，那是三十年前去上海出差，在黃浦江邊遠遠地望了一眼，不算真正的海。
葉婉清看過很多次海，但她說“跟小滿一起看，不一樣”。
林小滿在網上訂了機票和酒店，給四個人買了加厚款的羽絨服，還買了一個大號的旅行箱，箱子裡裝著給奶奶和葉婉清的保暖內衣。圍巾。帽子。手套。
出發那天，她叫了一輛七座商務車，把奶奶和葉婉清扶上車，把方慧珍和林德厚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坐在奶奶旁邊，繫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了，駛出衚衕，駛上長安街，駛向機場。
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北京的冬天灰濛濛的，樹是禿的，天是灰的，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襖，縮著脖子，走得很快。
奶奶看了好一會兒，轉過頭，看著林小滿，問了一句：“小滿，三亞冷不冷？”
林小滿說，不冷，很熱，可以穿裙子。
奶奶愣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暗紅色棉襖，沉默了幾秒鐘，說：“那我這件棉襖白穿了。”
葉婉清坐在奶奶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別針，頭髮盤起來了，精神很好。
她看著窗外，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不是給任何人看的，是給自己看的，是給這個“跟小滿一起去看海”的日子看的。
她轉過頭，看著奶奶，問：“老姐姐，你會游泳嗎？”
奶奶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會。但我可以在海邊走走，踩踩水。”
葉婉清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也不會。我們倆就在海邊走走，踩踩水，讓小滿給我們拍照。”
奶奶點了點頭，說“好”，兩個老太太的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飛機落地的時候，三亞的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亮得刺眼。
奶奶眯著眼睛，用手遮著光，看著窗外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說：“這天怎麼這麼藍？跟假的一樣。”
方慧珍幫她解開安全帶，扶著她站起來，她顫顫巍巍地走出機艙，站在廊橋上，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她愣了一下，開始脫棉襖，脫了一層還有一層，脫了兩層還有一層，她穿了四層，保暖內衣。羊毛衫。薄棉襖。厚棉襖。
方慧珍幫她脫到只剩一件薄毛衣，她還是覺得熱，說“這地方不是熱，是燙”。
林小滿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把奶奶脫下來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箱子裡。
酒店在海邊，林小滿訂了四間房，都面朝大海。
她幫奶奶和葉婉清把行李送到房間，拉開落地窗的窗簾，海面出現在眼前。
藍的，一望無際的藍，藍到天邊，藍到跟天空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奶奶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轉過頭，看著林小滿，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小滿，奶奶這輩子，沒看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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