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檸的手頓了一下，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水，水花濺到她的手背上，涼涼的。她把水關了，把碗放進瀝水架，用抹布擦了擦手。她握著手機，站在廚房的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院子。桂花樹上開滿了金色的花，風吹過來，花瓣簌簌地落下來，像是一場很小很小的金色的雨。
“他怎麼樣？”她的聲音有些啞。
“挺好的，比預想的好。意識清醒，生命體徵平穩，就是傷口還疼，動一下就齜牙咧嘴的。不過你放心，死不了的。”秦未辰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調子。
左桉檸靠在廚房的檯面上，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那片金色的桂花雨。她的眼眶有些熱，但沒有哭。
“謝謝你，秦未辰。”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謝什麼，應該的。”秦未辰的聲音放輕了一些，收起了一點嬉皮笑臉，多了一點認真：“你要不要過來看看他？”
左桉檸想了想：“下午吧。”
“行，我跟護士說一聲。”
掛了電話，左桉檸把手機放在餐桌上，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窗外那片陽光，站了很久。她想起徐染秋的臉。他在她面前倒下，她喊他的名字，喊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急，像是怕他聽不見，又像是怕他聽見了不回答。
他聽見了。他回答了。
他說了西個字：你安全就好。
左桉檸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她走到餐桌前，拿起手機，給夏欽州發了一條訊息：“徐染秋醒了。”
訊息發出去，對面很久沒有回。她等了一會兒，把手機放在桌上，上樓換了一件衣服。
她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深色的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化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妝。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臉色還是有些白，但比昨天好了很多。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鏡子裡的那個人也對她笑了一下。
她下樓的時候，手機亮了。夏欽州的訊息：“我知道。秦未辰給我打電話了。”
她看著那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她只發了一個字：“嗯。”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出了門。
陽光很好。她走在小區裡，那些花和樹在陽光下閃著光，綠得發亮，紅得耀眼，紫得深沉。
有人在遛狗，一隻金毛犬在前面跑。
有人推著嬰兒車從她身邊經過，車裡的小嬰兒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她。
她走到小區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醫院的地址。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她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街景她離開的時候是晚上，天很黑，路很暗，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現在回去是白天，陽光很好，她知道徐染秋醒了，一切都在好起來。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來。她付了錢，下了車，站在醫院門口，抬起頭看著這棟白色的建築。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走進去。
電梯上到五樓，走廊很安靜，護士站裡有兩個護士在低頭寫著什麼，看見她，其中一個抬起頭，笑了一下：“左小姐，來看徐先生？”
左桉檸點了點頭。
護士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那間病房：“那邊，最後一間。”
她走過去，在門口停下來。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能從門縫裡看見裡面的樣子。
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牆壁，淺藍色的窗簾。
床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蓋到胸口，露出兩隻手。一隻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線著吊瓶，藥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另一隻手放在被子下面，看不見。他的臉側著，朝著窗戶的方向，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唇的顏色還是很淡，淡得像是褪了色的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