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玄關的鑰匙，開門，走了。
樓下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
他站在公寓樓下，仰頭看了一眼樓上的窗戶——燈己經關了。
他把那半根沒抽完的煙從口袋裡摸出來，叼在嘴裡，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菸圈在夜風裡散開，像他此刻散成一團的心事。
他笑了一下，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轟隆隆的聲音在安靜的半山街道上回蕩。
他戴上頭盔之前，又抬頭看了一眼八樓的窗戶。
窗簾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
他對著那個窗戶比了一個手勢——食指和中指併攏，從額前向外一揮，像敬禮，又像再見。
然後他戴上頭盔，擰動油門，摩托車像一顆子彈一樣射入了夜色。
八樓的窗簾後面，王璦靠在窗邊的牆上，手裡攥著那件深灰色薄外套的袖子，嘴角彎著一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她站了一會兒，回到床上，把那件外套疊好，放在枕邊，關燈，閉上眼睛。
黑暗裡，她的嘴角還是彎著的。
……
夜裡的碼頭，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面而來。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溼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宋子豪靠在欄杆上，手裡夾著一根菸，沒點。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小馬哥站在他旁邊，叼著煙，也沒點，兩個人就這麼站著，像是兩個在等船的人，又像是兩個不知道該往哪走的人。
“小馬。”宋子豪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被海風吹得有些散。
“嗯。”
“做完這一單，我想退了。”
小馬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宋子豪沒有看他，目光一首落在那片漆黑的海面上，臉上的表情被路燈照得明暗分明，看不出什麼情緒。
“阿杰考上了警校，”宋子豪說，聲音低下去，“再過幾個月就畢業了。我不想以後……他抓賊，我坐堂。我不想做那個讓他抬不起頭的大哥。”
小馬哥沒有說話。他看著宋子豪，看著這個在江湖上叱吒風雲、從沒怕過任何人的男人，此刻臉上露出的那種複雜的表情——愧疚、無奈、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他見過豪哥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見過他被十幾個人圍住時從容不迫，但此刻這種脆弱，他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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