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靠回椅背,嘴角慢慢咧開,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但那個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好靚,”她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歡喜,“脾氣又好,心腸又好,車又開得好——啊呀,這個女仔,真繫好。”
她己經在心裡給王璦打了分,滿分一百,王璦至少拿了一百二。
至於那個扣分的項——比如王璦從頭到尾都沒怎麼笑過,比如她看起來不太想跟自己多說話——李綵鳳自動忽略了。
那不是缺點,那是性格,有性格好啊,沒性格的人能開得出糖水鋪嗎?
護士過來給她換吊瓶,她拉著護士又開始說:“我跟你講啊,剛才送我來的那個靚女——”
李綵鳳這個人,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不是生了個當堂主的兒子,而是她看人從來沒有看走眼過。
二十多年前她一眼看出自己那個又黑又瘦的兒子將來一定不是池中物,果然,現在靚坤在洪興社說一不二,灣仔那條街上的商鋪哪個不乖乖交保護費?她的眼光,那是一等一的好。
而今天,在廟街街頭,她被人推倒在地,滿臉是血的時候,抬頭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蹲在糖水鋪門口挑芒果的王璦。
她不是沒看到別人。圍觀的街坊她看到了,躲著走的路人也看到了,但她第一眼就鎖定了王璦。
因為那個女仔太顯眼了,顯眼到整條廟街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等她在急診室的長椅上坐下來,渾身上下疼得厲害,腦子裡卻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這個女仔,要是能給我做兒媳婦,我這輩子就圓滿了。
她兒子今年三十二了,不結婚,不談戀愛,身邊的女人倒是沒斷過,但那些都是什麼貨色?夜總會的,酒吧的,洗浴中心的,濃妝豔抹的,妖里妖氣的,李綵鳳一個都看不上。
她跟兒子提過多少次了,說你也不小了,找個正經人家的姑娘定下來。
靚坤每次都是嘿嘿一笑,說媽你別操心了,我這樣的人,正經人家的姑娘誰敢嫁?
李綵鳳以前覺得兒子說得也有道理。
混黑社會的嘛,打打殺殺的,哪個好人家願意把女兒嫁過來?她都快放棄這個念頭了。
但今天,她在廟街街頭摔了一跤,抬頭看見了王璦。
她想,這不就來了嗎?
老天爺都安排好了。
……
李綵鳳在醫院躺了兩個小時,靚坤才來。
不是來得慢,是李綵鳳根本沒來得及給他打電話,最後還是護士翻了她的手機通訊錄,找到“衰仔”的號碼撥過去的。
靚坤來的時候陣仗不小,身後跟著西五個馬仔,一身黑色西裝,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敞著,露出脖子上掛的一條粗金鍊子。
他走路的樣子跟他這個人一樣,鬆鬆垮垮的,像是隨時都在打量什麼東西值不值錢。
那張臉五官總體來說還不錯,就是給人一種“不是好人”的感覺。
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眼睛細長,嘴唇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不是真的在笑,是在算計。
“媽,”他一進急診室就皺起了眉,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裡卡了塊砂紙,“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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