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的風波，從來沒有停過。
今天還是高高在上的大佬，明天就有可能橫死街頭。
這種事靚坤見多了，以前他不在乎。
用文雅一點的話說，叫成王敗寇。
用通俗的話說，叫願賭服輸。
用古惑仔的話說，叫做錯就要認，捱打要立正。
他以前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洪興的龍頭位，他盯過，也動過心思。
他有能力，有錢有勢，憑什麼不可以？
皇帝輪流轉，今天到我家，更何況只是一個龍頭位。
那幾年他動作不斷，拉攏這個，打壓那個，在蔣天生面前恭恭敬敬，轉頭就挖他的牆腳。
大佬B防著他，大飛躲著他，其他堂口的人見了他繞道走。
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你們怕我，就夠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說不上是哪一天變的，也許是那天他牽了她的手，也許是那天她給他煮了一碗薑湯，也許是那天他們站在黑暗中聽著雨聲什麼都沒做。
也許是所有這些加在一起，一點一點地把他心裡那些膨脹的、喧囂的東西壓了下去，壓得很實，實到它們再也浮不上來了。
他不再想那些了。不是膽子小了，心氣退了，而是沒必要，不重要了。
以前他覺得，龍頭位是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為了它可以不要命，不要兄弟，不要任何東西。
現在他覺得，那不過是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的人屁股也會疼，坐久了也要起來走走。
死了之後，別人坐上去，誰還記得你？
他坐在灣仔場子的包廂裡，手裡的酒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酒痕。
他看著那層痕跡，忽然想起王璦的紅豆沙——她熬的紅豆沙掛在碗壁上也是這個顏色，但比它深一些，更濃一些。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灣仔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霓虹燈五顏六色地亮著，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他看了幾秒，轉身拿起外套。
“坤哥，去哪？”黃毛問。
“廟街。”
黃毛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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