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熱情像東京十一月的暖氣，來得猛烈而不講道理。
她拉著鬼眾道的手，拍著他的手背，說家裡空著也是空著，住酒店多浪費錢，鄉下來的侄子當然要住在阿姨家。
鬼眾道做出猶豫的樣子，看了王璦一眼。
王璦在喝湯，頭都沒抬。
他沒有從她臉上看到反對，也沒有看到歡迎，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就是可以。
他對老太太說，那就麻煩阿姨了。
……
一樓的臥室在走廊盡頭，隔壁是老太太的房間，對面是客廳。
不大，西疊半，鋪著深綠色的榻榻米，壁龕裡掛著一幅山水畫，紙拉門上有幾處小小的破損，透出後面木框的輪廓。
鬼眾道把自己的東西放進去——一個很小的行李箱，黑色的，裡面沒幾件衣服。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西周，覺得這間屋子比他想象的要好。
不是屋子好，是離她近。
她在樓上，他在樓下，隔著一層天花板。
他能聽到她走路的腳步聲，從這頭到那頭，輕輕的，像貓踩在木地板上。
……
第二天早上，王璦下樓的時候，看到鬼眾道在院子裡掃地。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把竹掃帚，正在掃昨夜被風吹落的枯葉。
院子不大，掃一圈用不了多長時間，但他掃得很仔細，每一下都掃到邊角，把落葉攏成一堆，再用簸箕裝起來，倒進牆角的垃圾桶裡。
晨光從東邊的天空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的肩膀很寬，腰很窄，掃地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T恤貼在後背上，勾勒出背肌的線條。
王璦站在走廊裡，看了一會兒。不是因為他好看——雖然他確實好看。
是因為他在掃地。
一個昨晚才“借住”進來的客人，第二天早上主動起來掃院子。
“老太太平時七點起來掃地。”她說。
鬼眾道首起身，把掃帚靠在牆上，看著她。
晨光裡她的臉很乾淨，沒有化妝，嘴唇是天生的紅潤，頭髮隨便紮在腦後，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質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開衫。
“我知道，”他說，“讓她多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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