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眾道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像兩盞被點燃的燈，亮得不像話。
他的手指攥緊了被子，指節泛白。
他想上樓。
想去她的房間，想站在她的床邊，想低頭看著她在月光下的睡臉。
他可以做到，他是妖獸，他的身體可以無聲無息地移動，她不會聽到，不會醒來，不會知道。
但他沒有動。
他躺在榻榻米上，攥著被子，用力到指節發白，然後慢慢鬆開。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不能把她好不容易對他開啟的那條門縫，親手關上。
鬼眾道閉上眼睛，把被子拉過頭頂。
黑暗裡，她的呼吸聲還在，細密的，柔和的，像遠處海面上湧動的潮水。
他聽著那個聲音，慢慢地，慢慢地，也睡著了。
……
老太太的生物鐘比院子裡的麻雀還準時。
每天清晨六點，她的房門就會開啟，木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噠噠噠噠地響過去，廚房的燈亮了，水龍頭嘩嘩地響，鍋碗瓢盆輕輕碰撞。
鬼眾道醒了，不是被吵醒，是他的身體本能地對外界聲響做出反應——妖獸的警覺刻在骨頭裡，睡著了也睜著一隻眼睛。
他躺在榻榻米上，聽著廚房裡的動靜，沒有起來。
不是起不來，是起來了不知道做什麼。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著天花板上的木紋，聽著老太太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聽著水燒開的聲音，聽著味噌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樓上傳來聲響。
王璦也醒了。
她的腳步聲比老太太輕得多，踩在木樓梯上，一級一級地往下，像貓從樹上下來，輕盈的，不緊不慢的。
她走進廚房，跟老太太說了幾句話，聲音太低，他聽不清說了什麼。
然後切菜的聲音響了，噠噠噠噠的，有節奏的，是她手起刀落的聲音。
鬼眾道閉上眼睛，聽著那聲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
他起來的時候，早餐己經擺在桌上了。
老太太看到他，笑著招呼他坐下，說他起得晚，年輕人要多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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