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璦沒有看他，低頭喝湯，但他注意到她的勺子在碗邊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說謊，他知道她知道。
但這一次，她什麼都沒說。
……
港區的夜晚比下北澤冷硬得多。
高樓大廈的燈光冷冷地亮著，像一排排整齊的牙齒，咬住了天空。
元氏集團的總部在頂層，落地窗外是東京灣的夜景，海面上浮著星星點點的光，像誰把一把碎鑽石撒在了黑絲絨上。
元大宗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看起來像任何一個大公司的董事長，儒雅，沉穩，眉宇間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要信任的氣質。
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鬼眾道那種暗金，是明亮的、溫暖的金色，像冬天裡燒得正旺的炭火。
鬼眾道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進來。”元大宗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放下茶杯，看著鬼眾道，目光從兒子的臉上掃到肩上，從肩上掃到手上，最後又回到臉上。“你瘦了。”
鬼眾道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沒有說話，雙手搭在膝蓋上，背脊挺首，像任何一個來向父親彙報工作的兒子。
但他不是來彙報工作的，他知道元大宗叫他來不是為了工作。
元大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鬼眾道，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責備，不是失望，是一種看穿了一切但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無奈。
“你最近在做些什麼？”他問。
“沒做什麼。”
“沒做什麼？”元大宗重複了一遍，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你在跟我撒謊但我懶得拆穿你”的弧度。
“你手下那些人，最近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鬼眾道沒有說話。
元大宗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窗外，東京灣的夜景在玻璃上鋪展開來，像一幅沒有邊際的畫。
“他們是你的人，你是他們的首領。你不動，他們也不動。你在等什麼？”
“沒有在等什麼，”鬼眾道說，“只是不想動了。”
元大宗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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